楚畹丛中依兰花
汪鹤年
20世纪60年代初，一个百花盛开的5月，正在云南西双版纳进行物种科学普查的科研人员，来到一个傣族村寨时，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仿佛整个村寨都弥漫在芬芳之中。结果发现，袭人的香气来自竹楼旁的那些开满黄绿色花朵的大树。寨里姑娘们的发结上，用这种花串成的香花串成为最时髦的标配。一些信佛的老人则把香花放在洁净的水碗里，虔诚地敬献在佛像前。调查队员们将这种植物标本带了回去，在查阅大量资料，进行各种比对后，最终确定这就是闻名世界的依兰花。
竹楼旁的依兰花
依兰是番荔枝科依兰属常绿大乔木，高可达20米。树干通直，树皮灰色。叶大，叶片卵状长圆形或长椭圆形。花序单生于叶腋内或叶腋外，数朵丛生，形似鹰爪，有黄绿色、黄色、粉红、紫蓝等色，具浓郁的香气。果近圆球状或卵状，黑色。4～8月开花，12月至翌年3月结果。明万历中官夔州府通判的何宇度在《益部谈资》中最早记述了它的基本形态：“赛兰香，叶如豌豆，开花似粟，香亦清远，此中人甚爱重。”明王象晋所撰，初刻于明天启元年（1621年）的《群芳谱》在前人基点上添油加醋，进行了更详尽的介绍：“伊兰出蜀中，名赛兰香。树如茉莉，花小如金粟，香特馥烈，戴之香闻十步，经日不散。”但说其花小如粟，显然与其实际形态无法吻合。之所以造成这种情况，很可能是转述过程中的疏漏。实际上，何宇度所说的“开花似粟”或许指的是花的颜色，而王象晋在引述的过程中却将它认定为花的形态。
依兰花树
明张岱《夜航船》还对伊兰花名的由来有过这样的诠释：“西域以‘伊’字至尊，如中国‘天’字也，蒲曰‘伊蒲’，兰曰‘伊兰’，皆以尊称，谓其香无比也。大约今之真珠与木兰是也。”
依兰花是一种稀有花卉，明代杨慎叫它“赛兰香”，《群芳谱》称作“伊兰”“赛兰树”。其原产地可以追溯到爪哇、缅甸、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地区。它是一种热带海岛性阳性树种，性喜高温潮湿环境。我国云南、四川、福建、广东、广西等地有栽培。
依兰花是著名的芳香植物，用其植株提炼出的香精油，是当今世界上最名贵的天然高级香料和高级定香剂，可制造高级香水。故享有“天然的香水树”“世界香花冠军”等美誉。
明代的四川泸州地区，已成为伊兰花的重要产地，因香味浓烈，当地人为它取名“赛兰香”。当地妇女中还开始流行起头戴此花以取其香的习俗。杨慎《伊兰赋》诗序即有明确的记载：“江阳有花，名赛兰香。不足于艳，而有余于香，戴之髤紒，经旬犹馨。”杨慎还在《伊兰赋》中透露，“伊兰”之名就是蜀中人为它所取的名号：“英英有兰，猗猗其美。谥以伊兰，实自邛始。”赋中还对其“形如蒲萱”的基本形态，“可佩可纫，服之媚人”的时俗风情，“昔号国香，今兹曷湮”的曾遭埋没等情况有过真实的描述。
当地妇女中还开始流行起头戴此花以取其香的习俗
依兰花花色鲜艳多彩，除了最常见的黄绿色外，粉红色和紫蓝色也是它家族里的重要成员。其花的形态也非常漂亮，卷曲的狭长花瓣恍若长圆形的灯笼，挂在绿树枝头，倍添几分娇媚、淡雅。
娇媚淡雅的依兰花
当然，依兰花最吸引人的特别之处还是它的香气，馥郁而浓烈，却又淡雅含蓄而不事张扬。尤其是当它的香味与淡雅的色泽妙合无迹地融为一体，将一种独特的魅力尽情地展示出来，也就将“纯洁无垢”的花语彰显无余。
可能是姗姗来迟的缘故，依兰花在诗人中的知音却十分罕有，目前仅见的吟咏依兰花的几首诗作，都出自明成化年间即名振京师的画家陈宪章之手。
尽管如此，陈宪章为我们留下的，仍是一片无法抵御的芬芳。
首先，诗人在诗作中，明确地为我们勾画出一幅“南有赛兰香，名花人未识”的知音稀少的现状。不过，始终浸润在花香中的依兰花依然是那么靓丽多姿：“光风散微馨，甘露洗新碧。”
光风散微馨，甘露洗新碧
毫无疑问，伊兰之香，是其魅力所在，也是它能傲立花坛的绝技。在诗人陈献章笔下，伊兰的香味足以使蜂蝶留连而不愿离去：“曲栏砌下少人窥，戏蝶游蜂忽满枝。君欲寻花须早计，只今犹是未开时。”因而，在我国古代曾被推崇为“国香”“王者之香”。
诗人既爱那“一月薰蒸来，氤氲在肝膈”的香韵悠然的意境，更爱那“微风巾袂细氤氲，楚畹丛中别有春”的初夏时光，甚至，“晴光三日转花枝，坐对微醺忽有诗。涓滴未尝花上露，南风莫只报人知”的情景，竟成为诗人赏花的常态。有时，诗人给朋友的似乎只是“君欲寻花须早计，只今犹是未开时”的规劝；有时，他又不经意地表达出“啜茗亦嫌风景杀，明朝载酒是何人”的心中企盼，巴不得友人随时会携酒而至，共赏花景。当然，诗人更为期待的还是一种与三五好友共赏花香的清趣雅韵，追求的是一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旷达：“山花艳艳缀旒傍，君爱深红爱浅黄？楚客见之挥不去，向人说是赛兰香。”
或许，诗人也曾将依兰花绘入他的画作，甚至分别摹写过它们或优雅独立于初夏，或与众芳共舞的丰姿雅态，将一种花香四溢却毫无媚态的风骨，从热情洋溢的诗卷转移到满目缤纷的画卷，渲染出的曾是诗画相得，花画媲美的旷世精彩。
选自汪鹤年《诗里花香·常绿木本花卉篇》，依兰花诗选及注释略。（共108篇）
鄂作登字：2021-A-0004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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