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政府成立以后,西方的观察者也看到中国社会已经发生剧烈的变化,甚至连妇女也开始登上了政治的舞台。同时,许多革命党人都认为革命已经成功,现在可以进行建设了,也就是所谓的实业救国,甚至孙中山也接受了袁世凯所委任的铁路总办的职位,美国成为他仿效的榜样,提出了雄心勃勃的在全国兴建铁路的计划。
“沉睡的女巨人”
国际妇女选举权同盟(InternationalWomanSuffrageAlliance)主席和创办人卡瑞·凯蒂女士(CarrieChapmanCatt),在革命爆发的时候,她正在中国。1911-1912年,她对东亚进行了一年又八个月的考察,在中国的行程就有3000多公里。她此行的目的,是推动妇女的选举权。
按照凯蒂的说法,中国妇女在国内的“每一个城市”都建立了她们的中心。凯蒂说:“因为她们的积极参与,清政府才被推翻,共和才能建立。现在她们要求选举权,否则她们将使用武力。”
在中国的时候,凯蒂还听到了妇女帮助革命的故事。推翻满清政府的“秘密会社”,妇女和男人们一样入会,与男人共同奋斗,准备起义,筹集武器弹药,发动革命。许多女学生离开了教会学校,组建女子武装。她们受到了很好的训练,配置正规装备。但是她们没有被允许参战,因为革命党认为,“如果让妇女直接打仗,将是一个耻辱,会被他国耻笑。”
结果,有一些妇女女扮男装走上战场。有一次,女战士坚决要上前线,牺牲了好几个。在南京,女兵爬上山顶,用自制炸弹扔向敌军。民国成立后,妇女们宣称:“她们与男人共同战斗,应该得到平等,要求选举权。”
但是,她们得到的回答是,虽然“要求是正当的,但时机还不成熟”。于是,有30个妇女到访了国会,其中有一人砸碎了窗户。孙中山被惊动了,出来做了一些承诺,但他回去继续开会,把承诺完全忘在脑后。一位参加过南京战役的女战士威胁道:“我们知道如何制造炸弹,也知道怎样扔出去。”
根据凯蒂的观察,毫无疑问,一场影响深远的中国妇女解放运动正在兴起。好几个世纪来,中国一直被称为“沉睡的巨人”(asleepinggiant),但是现在的中国,也可以被称为一个“沉睡的女巨人”(asleepinggiantess)。最近的革命运动令人激动,中国妇女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颠覆了人们关于中国女性的陈腐观念。这不仅让那些对中国一无所知的外国人感到意外,而且让那些西方的中国通也很震惊。
孙中山先生宣扬革命、创建革命团体之初,就鼓励妇女参加革命。但是外国人对此知之甚少。她们展示了非凡的工作能力,充满激情,全力投入,为起义贡献颇多,对她们评价很高。但外界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龙的国度(DragonKingdom)正在发生的剧变”。
妇女被组织起来,直接参加了反清的武装斗争。虽然这些妇女后来没有上前线,但是在上海,妇女建了一个炸弹厂,给革命军制造炸弹,“她们也有可能亲自使用这些炸弹”。武昌军械厂暴露,起义提前爆发,“大部分军火是由女革命者暗地隐藏的。”
女革命者参加了武昌起义。在革命激情带动下,估计有三四千名妇女参加了战斗。她们知道战争的残酷,会流血牺牲,但是她们被编成了女队,展现出军人精神。有些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自己冲上了前线,表现得英勇顽强。还有红十字会的女护士,以极大的勇气投入危险的工作之中,带着医疗器械上了战场。在南京,600名中国女性全副武装,驻扎了几个星期。
凯蒂说,当时妇女的进步运动传遍整个东亚,中国特别有趣和令人惊奇。我们很难预测这一趋势将走向何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中国的女性将赢得她们的地位,她们的过去将成为过去。”
凯蒂听过20多位妇女的公开演讲,讲得非常好,她们显得很镇定,没有丝毫的羞怯,而且讲话都是观点清晰。在北京,她参加了一个妇女的盛大聚会,有1500多人参加。凯蒂说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有趣和聪慧的女性。她遇到了一位优秀的女翻译,把所有演讲都翻译给她听,她觉得“演讲都非常雄辩有趣”。
其中一名演讲者非常优秀,凯蒂便详细了解了她的情况。她是一名杰出的军官,训练了大量的女兵。她本人也曾为革命偷运枪械弹药。凯蒂透露了一个有趣的细节:大家问凯蒂是否觉得她是一位美人,她表示没有觉得,虽然认为她的面容确实不错。然而,“这样差的审美招来大家的反对,她们表示中国的男女同胞都觉得她是中国最漂亮的女人之一。”
凯蒂还讲了另外一个故事:当政府开会讨论选举权问题时,“有女性找到了大总统袁世凯,告诉他如果不给予女性选举权,他可能会被暗杀。”袁世凯停顿了一下,踌躇了一下告诉她们,“那就随你们便吧。”她们对总统的态度十分不悦,告诉他:“你不要认为我们不知道什么是投票,你要知道谁把你推上了总统宝座。我们制造了炸弹,而你赢得了胜利。”总统并未因此改变主意:“来炸吧。”她们当然没有这样做,而总统也没给她们参政权,但是凯蒂认为,“两者迟早有可能发生”。
凯蒂提到,在上海的革命军总部,陈列着烈士的相片。革命爆发前,有72烈士,“其中一些就是女性”。凯蒂应该是指黄花岗72烈士,但是据考察,那里边没有女性,所以凯蒂应该是误解了。
凯蒂提到,展览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张女性的照片,她的面容在凯蒂这个外国人眼中“都觉得非同一般”,因为看起来是“那么刚毅、镇定、勇敢,而且非常美妙”。照片中的女子穿一件日本和服,看起来就像“中国的圣女贞德”(Joand’Are)。她是南京一位商人的独生女,父亲留给她所有家产。她决定接受教育,进了学堂。在那里接触到革命党和他们的事业。她开始帮助革命党偷运枪支弹药。她还成了一个成功的宣传者。
女性已经深刻影响到新生的共和国。她们自由地谈论教育问题,甚至讨论义务教育的必要。她们打算派大约20名女青年到欧美受教育。凯蒂说,她遇到的推动中国妇女参政运动的领袖,都把学校作为宣传的基地。她们义务教书,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姐妹们为投入将来的参政运动做好准备。还有知识女性开办了一家报馆,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凯蒂说:“这是一个激荡的时代”,各国的女性都在争取她们应有的权利,中国的妇女“也正在进入这个行列之中”。
国际妇女选举权同盟创办人卡瑞·凯蒂女士把秋瑾烈士介绍给美国人
妇女服饰的改变
在上面的《》采访中,凯蒂也提到,中国女性参军后,就会剪去长发,不再穿裙装,只穿长裤。这个服饰变化其实并不剧烈,因为她们原来也穿裤子的,只是不再穿套在外面的裙子而已。凯蒂认为“中国女性的着装非常合理,没有修饰,容易改造,达到最佳的效果。”
虽然女人穿洋装还并不被认可,但是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洋装不是为中国妇女量身打造的,东方女人身材小一些,不一定适合西洋女装。但是西洋服饰风格正在对中国女性产生影响,启迪了中国女性的时尚观念。现在商店橱窗展示着时新女装,新式服饰设计表明新元素正被介绍进中国。
“上海堪称远东的纽约”。漫步南京路,犹如在纽约的第五大道,可以发现新旧款鞋一起被展示,柔软光滑、小而尖,是专为裹足女人制作的;而设计优雅的低跟便鞋,则是专为天足妇女设计的。橱窗里开始展示皮鞋,还有高跟鞋,“时尚不比西方时髦女性差”。
其实,中国多年前就使用皮革制鞋,然而直到辛亥革命后,男人才开始穿皮鞋,随后女人也跟进。中国新女性追赶时尚,穿上了西洋鞋。但是女人面临男人的歧视,男人不愿看到女人服饰的改变,厌恶新女性,反感中国妇女着中式衣,穿西洋鞋,大步走路,不再恪守传统的妇道。
但是,现在上海的服装店正悄悄地抛弃旗袍“葬礼般的黑色”,并在样式上进行改动,诸如添褶皱、装松紧、用花边等。上海商店橱窗内挂出的新裙子,“哪怕对前卫的女性来说,也是离经叛道的,丝毫不亚于一场革命。”
关于中国妇女的上衣,传统上不喜欢色彩对比强烈,一般都是灰绿或灰蓝,用一些小装饰来点缀,一般是把图案编织到绸缎上。中国传统女装做得非常紧身,而西方妇女以穿着舒适为要。中国女人束胸,“患有肺结核可能和这个陋习有关”。宽松的特别是使肺部不受压迫的上衣受到女学生们欢迎。不过,关于中国女性服装束胸会引起肺结核,我认为是没有多少科学依据的,其实在西方女人中,束胸也是常见的。肺结核又称为痨病,是当时中国非常流行的疾病,主要是因为传染和营养不良。
过去中国妇女头发整齐地梳到头顶,盘成发髻,插入一支发簪固定起来。随着时尚的变化,虽然大多数女性仍然保持旧发型,但也有追求新样式的。她们把头发向后梳成两条辫子,盘在头顶上,还用西洋发卡和发饰来固定和点缀。西方流行的礼帽在中国还不流行,但一种用羊毛编成、精致的西式小帽已经出现在中国了。
有趣的是,这篇报道居然还提到了中国妇女穿内衣的问题,不过回答也很干脆:中国妇女“根本就没有内衣的概念”,也“没有臀围、胸围、腰围,也就是缺乏形体观。”对于她们来说,衣物就分为上衣和裤子。不过,“时髦的精神不可阻挡”,变革没有发生在内衣上,“但是在袜子上形成了共识”。于是,西式袜开始流行,欧洲和美国的厂家得到了大量订单,新的款式设计出来满足那些三寸金莲。
“中国像美国一样追求时髦”
国歌展示“政治宣言”
1914年7月26日的《》把张謇所写的《拟国歌》翻译成了英文,其歌词内容共三节:
仰配天之高高兮,首昆仑祖峰。
俯江河以经纬地舆兮,环四海而会同。
前万国而开化兮,帝庖牺与黄农。
巍巍兮尧舜,天下兮为公。
贵胄兮君位,揖让兮民从。
呜呼尧舜兮,天下为公。
天下为公兮,有而不与。
尧唯舜求兮,舜唯禹顾。
莫或迫之兮,亦莫有恶。
孔述所祖兮,孟称尤著。
重民兮轻君,世进兮民主。
民今合兮族五,合五族兮固吾圉。
吾有圉兮国谁侮,呜呼!合五族兮固吾圉。
吾圉固,吾国昌。

民气大和兮敦农桑。
民生厚兮劝工通商。
尧勋舜华兮民变德章。
牖民兮在昔,孔孟兮无忘。
民庶几兮有方,昆仑有荣兮江河有光。
呜呼,昆仑其有荣兮,江河其有光。
正如该报所宣称的,读起来非常像一个“政治宣言”(PoliticalPlatform)。这首新国歌回顾了中华民族的历史、传统和思想,同时强调了“天下为公”“民主”“民生”“五族”等共和的新主张。张謇不愧为状元,文采飞扬,思绪横溢,虽然歌词形式有点旧,但是其中包含的思想却非常新,让美国人稍微领略了新成立民国的重要理念。
需要说明的是,这首张謇所写的国歌,应该是民国建立以后所征集到的国歌之一,有些应征的国歌在刊物上刊登,张謇写的国歌并没有成为最后的版本。袁世凯在称帝前,即1915年2月直接插手了国歌的制定,“交政事堂礼制馆妥速商拟,呈候核定。”一个月后礼制馆就制定出国歌,名为《中国雄立宇宙间》,并颁行全国。随着袁的称帝和死亡,这个国歌也自然废除了。
国歌最后的选定,是在五四运动之后,1919年11月24日,教育部呈报设立“国歌研究会”,邀请文学及音乐专家,共同创作国歌。1920年10月,国歌研究会选定古代名歌——《卿云歌》为国歌,呈报国务总理。不久国务会议决定,自1921年7月1日,以《卿云歌》为国歌。
中国的未来
辛亥革命被当时的人认为是模仿美国革命,所以不少人相信,美国就是中国的未来。所以1912年11月《》发表了题为《新中国将会是一个新美国》(TheNewChinaWillBeaNewUnitedStates)的文章,这是该报对王景春(Ching-ChunWang)的采访。王景春在耶鲁大学获得硕士和博士学位,现任京奉(今天北京-沈阳)铁路局副局长,出席巴拿马太平洋世界博览会(Panama-PacificInternationalExposition)的中国代表,上个月又参加了在波士顿召开的第五届国际商会大会(TheFifthInternationalCongressofChambersofCommerce)。
王景春对中国铁路的未来发展,关于中国人民对外国,特别是对美国的态度,都给出了乐观的看法。他说,“中国的国民性发生了改变”。哪怕只有一半实现,那这个变化也是相当不可思议的。当谈起他做京奉铁路局副局长的经历时,王博士表示,中国是如此快速发展,所以说它是“另一个美国”是恰如其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