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上共有三种人:损人利己的人,利己而不损人的人,可以损己而利人的人。我的母亲就是这后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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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为了向即将到来的新中国成立30周年大庆献礼,北京电影制片厂拍摄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巨片《大河奔流》,谢铁骊执导,张瑞芳主演。
《大河奔流》讲述的是黄河岸边一位母亲的故事。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母亲河与母亲,形成了一种复调与共振,很好地揭示了故事主题。
《大河奔流》反映的时间跨度,从1938年到1958年,长达20年,涉及到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土改、合作化运动等重大事件,是一部年代剧、史诗剧。

用今天的话说,这部电影可谓明星云集。张瑞芳、王心刚、葛存壮、张金玲、李秀明……均为一时之选。
在筹拍阶段,《大河奔流》就引起各方瞩目,豫剧大师常香玉主动请缨,希望能够出演女主角李麦(因为故事的发生地就是河南),赵丹也希望能扮演周总理。
遗憾的是,他们都未能如愿。
然而,《大河奔流》可谓生不逢时。上映不久,就遭到一些人的指责和抨击,很快销声匿迹,成了一部被遗忘的电影。
为什么呢?
因为就在拍摄完成并且上映的1978年,中国历史发生了重大转向,影片因此显得不合时宜了。
比如,在影片中做为负面形象“农村搞自发”的那些人,不久就以新时期英雄,乃至殉道者的形象出现在历史舞台上。
从文化及历史的角度看,《大河奔流》仍然采取了“人民革命推翻三座大山”、“民族革命赶走帝国主义”、“革命是为了建设社会主义”等叙事框架。
不过,几十年后,拂去历史尘埃,重看《大河奔流》,我仍然被感动,甚至震撼。
是的,这是中国人民的历史,是母亲和母亲河的历史,我们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影片中有一些细节意味深长。
比如,刚刚参加革命的李麦,让新四军宣传队员宋敏(李秀明饰)把“斗争”两个字写在手上,宋敏写好后,李麦说:“这不像两把钥匙吗?”
秦队长(王心刚饰)插话道:“对!一把要打开我们身上的枷锁,一把要打开新中国的大门。”
再比如,刚刚获得解放并参加革命的李麦,要连夜从许昌步行到洛阳传送情报。
已经参加新四军的儿子天亮(刘衍利饰)送她到村口,听说天亮带的一本书上有毛主席像,李麦坚持要看。她把手中的竹竿做成了火把,看到了自己心中的救星,流下了热泪,然后就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踏上了漫漫征程。

当年,这一细节被人指责为“公式化”。今天再看,却发现无比准确地表达了渴望解放的人民,在暗夜中寻求力量和指路明灯的心情。
还有一些情节,在当年并不罕见,今天的人们却已经很难理解。
解放后,做为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干部,李麦担任了县妇联主任,是脱产干部。
她到青岛探望已经是海军军官的儿子天亮,意外发现国家正在南粮北调,要向黄泛区发救济粮。这令她彻夜难眠,回来后就向组织申请回铁牛村当一个不脱产的干部,和乡亲们一起兴修水利,改良土壤,改变落后面貌。
村里的落后分子趁机造谣说,她是犯了错误被下放劳动的。李麦则缓缓地说,“他们不明白,共产党人不为做官,而要为革命。”

李麦是一个革命者,也是一位母亲。
《大河奔流》的可贵之处在于,将李麦做为母亲的一面也塑造得真切感人。
1938年,蒋介石炸开郑州花园口大堤后,洪水泛滥,灾民流离失所,李麦和自己的女儿嫦娥失散了。
十几年后,流落到青海,解放后在西宁毛毯厂当了女工的嫦娥(宋晓英饰),终于回到铁牛村寻找母亲。
在相见的那一刻,李麦嘴唇颤抖着说,“黄泛区认错人的事很多,认错了多不好。我的女儿我有记号,我要先看一看。”女儿于是跪下,让她看看自己脖子上的胎记,李麦把女儿抱在怀里痛哭失声……

应该说,张瑞芳的表演极为出色,她真的进入了角色,把一位母亲在这一关键时刻的焦虑、担心、期盼、大悲大喜的情绪……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大河奔流》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电影的绝唱!
从此之后,中国电影就转向伤痕、文化反思……直至学步好莱坞,转向商业大片了。
二
读了一点社会主义国家电影史,发现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现象:都曾以浓墨重彩的方式,表现“母亲参加革命”这一主题。

1906年,高尔基创作了长篇小说《母亲》。
在这部根据真人真事创作的小说中,母亲尼洛夫娜像千百万受压迫的俄国妇女一样,被繁重的劳动和丈夫的殴打折磨成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人。

但是,为了营救因为领导工人运动而入狱的儿子,尼洛夫娜走上了革命道路,并逐渐成长为一名坚定、积极、勇敢的革命者。在被沙皇密探逮捕时,她庄严宣称:“真理是用血的海洋也扑不灭的。”
十月革命胜利后,《母亲》被多次拍成同名电影。影响比较大有被誉为“电影艺术之父”的普多夫金在1926年执导的默片,以及马尔克·顿斯柯伊在1956年执导的有声片。

在我们的近邻朝鲜,1969年拍摄了电影《血海》。

在1956年凌子风版的《母亲》中,女儿和母亲在解放区重逢,她又惊又喜,紧紧地抱住母亲,流着眼泪说,“我真不知道,人没有母亲该怎么活……”
这句话,让我落了泪。
(谨以此文,致敬天下所有的母亲,也缅怀我在2022年的今天溘然长逝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