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一番折腾调理,把原本并非单独政治-地理区域,也没有严格疆界的“巴勒斯坦”整理成一块单独地理单元。这块从黑门山向南出发,顺着约旦河谷-死海-阿拉瓦谷地一线走到亚喀巴湾,再转向西北贴着西奈半岛近乎直线行进至海边,然后与东地中海岸线一起包夹的27000平方公里土地,如同一把尖锐锋利的钢刀,直插红海头顶,隔开了北非重镇埃及与阿拉伯半岛主体。
英国人用犹太复国主义者担任巴勒斯坦高级专员,执行《贝尔福宣言》,推行“扶犹抑阿”政策,就是为了鼓动更多犹太人来这里,帮大英帝国握住这把钢刀。双方一拍即合,大家各取所需。而当时巴勒斯坦大规模土地兼并的私有化进程,又给了颇有积蓄的犹太人“买地建国”大好机会。
巴勒斯坦的土地基本掌握在大地主手中,特别是“在外地主”(土地在巴勒斯坦,人却生活在其他国家)掌握了巴勒斯坦土地20%,对他们来说,手里的土地能卖个好价钱最重要。这为犹太移民购买土地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对犹太人移民巴勒斯坦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生活在大马士革的大贵族阿卜杜尔·拉赫曼,拥有30万亩优良土地,是巴勒斯坦最大的在外地主,他几年内就把大部分土地卖给了犹太移民。
犹太钱多人不傻,买地渗透非常有讲究,精于计算的他们,没有把钱撒向巴勒斯坦的每一个角落,而是根据地缘价值来选择重点突破地区。渡海而来的犹太移民,将目光锁定在沿海平原,购买土地,建立定居点,步步为营,层层推进。
巴勒斯坦沿地中海岸由北至南分割为四块:腓尼基平原、亚柯平原、沙仑平原、非利士平原。最北的腓尼基平原,当时已连带北加利利山脉划归了法国;最南的非利士平原,受尼罗河口排放的泥沙堆积影响,形成了6公里左右沙丘带,缺乏天然海港;两者都不是犹太人的首选。
1911年,大规模回流的犹太人从非利士平原和沙仑平原分割点“雅法”登陆后,鉴于这个有四千历史的古老港口已经在阿拉伯人完全控制之下,他们决心在雅法以北买地,建设一座完全由犹太人控制的新港口城市-“特拉维夫”(意为“春之山”),1914年已经安置了1419名移民,并很快发展成为巴勒斯坦地区犹太人口最多的城市。当时英国人则将沙仑平原和亚柯平原分割点的“海法”经营成了最重要的深水港口。
从雅法和海法登陆的犹太人,在沙仑平原和亚柯平原的沿海地带购买到足够土地,作为重点板块经营以图站稳脚跟的同时,开始了向约旦河谷渗透的征程。在渗透过程中,加利利山脉与中央高原之间的断裂带“以斯德仑谷地”,也成为犹太人势在必得的地理单元板块。以斯德仑谷地不仅是连接沿海平原和约旦河谷的战略通道,本身就是一片水资源充沛的低地,体量也不比沙仑平原和亚柯平原小多少,农业潜力对犹太人具有足够的吸引力。
约旦河谷最具战略潜力的区域,则在它的中上游地区。北部黑门山,西侧加利利山脉,东侧戈兰高地,汇集下来的河水注入了两个盆状低地:胡拉盆地和加利利湖。处在复国准备阶段的犹太人,先从阿拉伯人手中把环“加利利湖”低地带购买到手,再渗透到北部黑门山脚下还处于沼泽湿地状态的胡拉盆地,建立农业定居点,相对游牧部落阿拉伯人,轻而易举取得了人口优势。
精明的犹太人,锁定最有潜力和最有机会控制的地理单元进行突破,多点购入,渗透到一定时候自然连片,最终取得在此板块的优势地位,主要在人口和土地拥有量上压倒阿拉伯人。战略战术的完美结合,让犹太人得以在1947年建国窗口出现之时,能够在亚柯平原、沙仑平原、以斯德仑谷地和约旦河谷取得地缘优势,并在巴以分治方案中,得到这几个水源充沛的低地。
1947年联合国决议的巴勒斯坦分治方案中,“犹太国”和“阿拉伯国”的土地划分看似奇葩,实则事出有因,和犹太人几十年的渗透经营密不可分,整个分治方案对“犹太国”的偏袒倾向非常明显。
犹太人得到了他们努力渗透后占据优势的四个板块:沿海沙仑-亚柯平原;加利利山脉和中央高原之间的以斯德仑谷地;约旦河上游的加利利湖沿岸地区,以及胡拉盆地。但这里犹太总人口只有50万,相对49万阿拉伯人的优势极为微弱。而在另四个板块:加利利山脉,中央高原山地,南部沿海非利士平原,以及加利利湖以南半条约旦河谷,72万阿拉伯人相对1万犹太人还具有绝对优势。
从领土面积来说,占当时巴勒斯坦总数约31%的犹太人得到了58.7%的土地,而占总数约69%的阿拉伯人只得到约40.7%的土地,剩余0.6%特殊土地“暂时国际联合代管”。从土地质量来说,犹太人也得到了主要的水源充足宜农低地,假以时日,足够支撑形成更大的人口优势。
分配方案显然不够公平,而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则是“犬牙交错”的地理划分。两个国家被分隔开的六块国土,又都以点状接触方式串连在一起,两个被命名为“X”和“Y”的连接点,为双方看似处在分割状态的国土共同承担连接任务。

除了上述各占优势的八个板块,耶路撒冷及伯利恒连带周围158平方公里土地作为“在特殊国际政权下的独立主体,并由联合国管理”。犹太人又通过外交活动,争取到了占地区总面积40%的内盖夫荒漠,让国土能够直达亚喀巴湾,通过帝朗海峡进入红海这一交通要道。而沙仑-亚柯平原包夹中与特拉维夫毗邻的雅法老城,则又因为阿拉伯绝对人口优势,以飞地形式作为出海口留在阿拉伯国家版图内。
六块被分割的国土,两座处于国际共管的城市,加上一块飞地,巴勒斯坦分治之后的地理结构,注定不可能和谐存续下去。阿拉伯人和犹太人都需要通过战场上的枪杆子“谈判”,才能重新划分出更为稳定的地理格局。犹太人已经为复国准备了几十年,巴勒斯坦地带生活的阿拉伯人,当时却还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独立民族意识,只是以天方教友的模糊共同意识与周边阿拉伯国家一起进退,但阿拉伯联军的致命弱点就是各有打算。
约旦王国行动最积极,阿卜杜拉国王想利用战争机会,夺得巴勒斯坦阿拉伯居住区,建立与犹太人抗衡的“大约旦王国”。毕竟,天方教内第一圣地麦加、第二圣地麦地那都已经被沙特抢走了,若再把第三圣地耶路撒冷丢了,圣裔家族实在撑不起门面了。他的野心众人皆知,却上根本调动不了其他参战部队。
战事再起的7月,以军取得下加利利大部分地区包括卢德国际机场,拓宽了特拉维夫与耶路撒冷的通道,迫使特拉维夫南面埃及军队撤退到内盖夫荒漠。以军大约夺取一千多平方公里土地,“我们获得了主动权,从此以后我们一直把握局势,不让阿拉伯人占上风。”1949年第一次中东战争结束时,以色列领土面积达到2.1万平方公里,比联合国规定增加6200平方公里。分治协议所拟定的“阿拉伯国”却仍然没有出现,以色列根据停火“绿线”为基础,与参战的阿拉伯国家分头谈判边境划定。
伊拉克军队在中部战场占领了一些地区,但认为自身与压缩包并不交界,签订停战协议就意味着对以色列的承认,拒绝参与谈判,但承诺遵守任何邻国签订的协议。沙特只是象征性参战,也不参与谈判。与埃及的停战协议最先在2月24日达成,基本以分治方案为依据确定双方边界;但把分治协议中拟定的原属“阿拉伯国”的加沙地带划给了埃及,允许埃及在此建立非军事行政机构;对以色列境内通往西奈半岛的战略争议点埃-奥加实行非军事化。
3月23日,黎巴嫩第二个达成停战协议,双方重新认定传统国际边界,以色列军队撤出占领的14个黎巴嫩村庄。4月3日,约旦签订停战协议,划分了两国长达330英里的曲折国界线,约旦河西岸人口密集的阿拉伯居住区归约旦控制;耶路撒冷保持现状,以色列占有新城,外约旦占有旧城。与叙利亚的谈判最为艰难,经过长达4个月的讨价还价,才在7月29日签了停火协定。叙利亚从占领区撤军,以色列则必须在靠近胡拉盆地沼泽的争议地区实行非军事化,行政管理机构隶属于双方都派员参加的联合国混合停战委员会。
1949年8月11日,联合国安理会关闭了代理调停人办公室,第一轮阿以冲突正式结束。以色列获得五十多个国家承认,并已经在3个月前吸收为联合国正式成员。埃及获得加沙地带作为缓冲,约旦控制约旦河西岸阿拉伯区,实际瓜分了原拟定的巴勒斯坦“阿拉伯国”领土,真正贯彻了一把血酬定律。
战后,以色列媒体大肆渲染以少胜多的典范,战胜了人口为其40倍的阿拉伯世界。但老练的政治家们清楚,要想在中东这个虎狼之地存身,必须加大充实犹太人口基数的底盘。我们的传主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就在这年10月21日诞生于特拉维夫。
一个新生婴儿,对当时所有渴望初生国家强大的以色列犹太人来说,应该都是一个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