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基本态势
如前所述，德军于7月23日攻入罗斯托夫，A集团军群得以踏足北高加索。此时，苏德双方都把高加索视为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所在。全苏联86.5%的石油（其中巴库约占70%）、65%的天然气、56.5%的锰矿，都来自高加索[1]。德军一旦夺取高加索，就等于切断了苏联工业和军事的血液动脉。在苏联丢失了乌克兰之后，高加索的农业区对维持苏联的粮食供应来说也极为重要。此外，高加索还是苏联经由里海和伊朗获得美英物资的重要通道之一，其地位仅次于北海航线。从各种意义来说，特别是从能源战略角度出发，高加索的得失足以决定整个苏德战争的胜负。
希特勒迫不及待要赢得高加索。于是在7月23日，也就是德军攻入罗斯托夫的同一天，在酷热难耐的文尼察大本营，希特勒发布了第45号训令，规定A集团军群将实施攻略高加索的“火绒草”作战（也就是“蓝色4号”计划）[2]。具体步骤如下：
首先，A集团军群必须包围和消灭已经退过顿河、目前位于罗斯托夫以南和东南的苏军集团（指南方面军—笔者注）。然后，德军将肃清黑海整个东岸，夺取港口消灭苏联黑海舰队。盘踞克里木半岛的德国第11集团军则派出部分兵力（罗马尼亚山地军等，由德国第42军指挥）渡过刻赤海峡，与“鲁奥夫”集群（德国第17集团军和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会合并沿着黑海沿岸公路向东南推进。德军的山地师和轻装部队则强渡库班河，夺取迈科普油田。坦克机械化部队向更大油田所在的格罗兹尼和巴库推进。
希特勒还特别强调，高加索的油田和生产设备极为重要。所以除非地面作战“绝对需要”，否则应尽量避免空袭破坏这些设施。
为了得到重要的石油，希特勒用来攻打高加索的兵力很强大。7月25日，利斯特元帅的A集团军群管辖着第1、4装甲集团军和第17集团军。这三个集团军在6月下旬合计有31个师总计57万人。7月25日，A集团军群所辖共有32个师（包括6个装甲师和5个摩托化师[3]），推测兵力在50万——60万人之间。利斯特的6个机动师在6月下旬有557辆坦克。到7月26日，A集团军群的8个机动师平均每个师有54辆坦克[4]，总计有435辆坦克。这个数字可能仅指可用坦克的数量。以第13装甲师为例，在7月19日有94辆可用坦克，7月29日时有112辆可用坦克[5]。
另一方面，希特勒没有打算向高加索投入更多兵力。相反，他早已把党卫军精锐的“希特勒”师从A集团军群调回法国；他也想把“大日耳曼”师调离高加索；还打算把第23、24装甲师派给B集团军群；对盘踞在克里木的德第11集团军该如何使用，希特勒一直犹豫不决。早在7月11日，希特勒通过第43号训令规定第11集团军最晚要在8月中旬准备好以主力强渡刻赤海峡，攻入高加索[6]。可是过了八天，希特勒又改了主意，要把第11集团军的德国部队用于其他战场，只派罗马尼亚部队跨海攻打高加索[7]。又过了几天，根据45号训令，第11集团军应该以主力去攻打列宁格勒，同时把2个德国师和2个罗马尼亚师留在克里木，还要调1个师去巴尔干。德军高层似乎认为攻打高加索的兵力绰绰有余，可供自由支配的余地还很大。
德国空军第4航空军为利斯特提供空中支援，但兵力却不算很多，只有2个俯冲轰炸大队、1个驱逐机联队、3个轰炸机大队、3个战斗机大队。7月27日，上述单位有48架俯冲轰炸机、71架驱逐机、30架轰炸机、30架战斗机[8]。合计179架作战飞机（不含侦察机等）。
高加索会战的“特种力量”
除了作战部队外，希特勒还为高加索战役准备了一些“特殊人才”：首先是所谓的“石油旅”，由1万名德国石油技术人员和工人组成。一旦德军占领油田，“石油旅”将尽快使之恢复生产。德国人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苏联人可能在油田陷落前将其破坏，让德国人得不到一滴油。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尴尬情况，德国情报部门也曾策划以“特种手段”抢先夺取油田。从流亡的白俄和苏军战俘里，招募了很多高加索人，将其编组为特遣队。最大的一个特遣队由200名高加索语言学家和550名战俘组成。7月11日，希特勒的第43号训令曾要求把特遣队空投到迈科普油田，还要求特遣队破坏高加索纵深的交通和海港设施等等。德国陆军的“勃兰登堡”特种团也将参加高加索会战。
苏联方面，马利诺夫斯基将军指挥的南方面军冒着大雨，和大量难民混在一道，乱哄哄的仓促逃入北高加索。7月22日，斯大林命令马利诺夫斯基以最快速度在顿河南岸的康斯坦丁诺夫斯基—巴太斯克一线建立防御[9]。北高加索方面军所辖的第51集团军也于7月25日转归马利诺夫斯基指挥。
纸面上，马利诺夫斯基有30万人，编成为26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8个步兵旅、1个坦克军、5个坦克旅[10]。但实际上，一些师只剩下很少人员。特别是第9、24集团军（司令分别为帕尔霍缅科和马尔钦克维奇）的11个步兵师已所剩无几，只好撤到后方。第33集团军的几个炮兵团丢掉了大量装备。整个方面军一片混乱，到处都漫无秩序，通信和后勤运输瘫痪。
至7月25日，马利诺夫斯基实际可用的部队只有11.2万人，装备17辆坦克（稍后几天又有104辆坦克编入第51集团军）。他手下还有17个炮兵团，但已经丢失了不少大炮。整个方面军总计有2160门火炮和迫击炮，但一些单位只有0.3——3个基数弹药[11]，打起来很快就会耗尽。
为马利诺夫斯基提供掩护的第4空军集团军有126架飞机，但有50架是所谓“夜航飞机”。也就是R-5、波-2之类只能当联络机或夜里丢个炸弹的陈旧轻型飞机，按德国标准根本不能算作战飞机。出奇的是，因为后勤混乱，苏联空军在盛产石油的高加索居然缺乏燃料而无法频繁出击。
马利诺夫斯基的孱弱军团散布在325公里宽的地带内，除了右翼有一些提前构筑的阵地，其他地区几乎没有阵地依托。其具体状况为（自西向东）：
自顿河河口起50公里宽正面内，是卡姆科夫中将的第18集团军（3个步兵师和1个旅，20000人）；右侧40公里正面内，是格列奇科的第12集团军（3个步兵师，17000人）；科兹洛夫少将的第37集团军退守顿河南岸，以17000人防守65公里正面，却完全没有直属炮兵支援，还要抽出1个步兵师和1个骑兵师充当方面军预备队；特鲁法诺夫少将的第51集团军（4个步兵师和1个骑兵师）计40000人散布在长达171公里的右翼地带；雷若夫少将的第56集团军（5个步兵师和3个步兵旅，18000人）担当第二梯队。
在马利诺夫斯基的后方，还有布琼尼指挥的北高加索方面军，负责掩护亚速海与黑海的东北及东部沿岸。下辖科托夫少将的有第47集团军、独立第1步兵军和第17骑兵军，但总计只有2个步兵师、4个骑兵师和3个步兵旅。方面军所辖第5空军集团军有近100架飞机。黑海舰队和亚速海区舰队也归布琼尼指挥。
在更遥远的黑海沿岸以及土耳其、伊朗边境地区，还有秋列涅夫指挥的外高加索方面军。所辖有第45、46集团军和第15骑兵军。为了防备土耳其人偷袭，秋列涅夫的地面部队（特别是直接封锁土耳其边境的第45集团军）不能轻易动用。不过他的管区内有396架飞机。自1941年8月以来，在伊朗还驻有一支苏军，他们和英军一道占领伊朗，这支部队也不能随便动用。事实上，苏联人不仅害怕会被土耳其人暗算，还担心英国人会利用苏德战争的机会进入高加索。
综合来说，在1942年7月25日的高加索前线地区，苏德两军的兵力对比为：
德军约50万到60万人，苏军约11万人；德国435辆坦克对苏军的17辆坦克；德军的飞机也明显多于苏军，至少有三倍多的优势。毋庸置疑，德军拥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但他们却也面临着地形上的巨大困难。要从罗斯托夫抵达迈科普油田，需经过290公里；到格罗兹尼炼油厂要走650公里；到达巴库，则需行军1100公里。
高加索地区本身的地形倒是易守难攻。逐渐深入后，战线正面将逐渐加宽到1000多公里。顿河以南平原是一大片无水的干旱荒野，在夏季尤其燥热难耐。荒原上铁路和道路寥寥无几。要跨越这片平原，后勤供应必然面临极大困难。继续向南，则横贯着险峻广阔的大高加索山脉，最高处海拔达5000多米。很多地方即使专业的登山运动员也难通过。高加索的东西两侧分别是黑海和里海。黑海是德国海军几乎没法插手的区域，沿岸是连接苏联主陆和高加索的重要铁路线（北部起点在阿斯特拉罕），而黑海也继续存在着强大的苏联黑海舰队，没有多少德国海军的活动空间。在地面交通运输困难的高加索地区，海运具有显而易见的特殊重要性。
更重要的是，一旦德军深入高加索，就将与苏联北高加索和外高加索方面军交战。可是德军对此似乎并不介意。因为不管怎么说，高加索苏军的重型武器都来自苏联主陆，只要切断两者间的交通联系，高加索苏军就必将枯竭而亡。
2.顿河桥头堡战斗-宁
苏军在兵力和装备上都处于绝对劣势，而且多数部队还在乱哄哄的撤退过程中，根本没有占领防御阵地。尽管如此，苏联人仍想把德军阻挡在高加索以北。德国人却根本没打算给苏军任何准备时间。为了加快速度，A集团军群几乎没有进行什么计划和准备，就直接向顿河对岸追击而去。尽管罗斯托夫的巷战还没完全结束，7月25日上午8时，德军已通过顿河的三个主要桥头堡展开进攻。
在东侧战线，德第4装甲集团军主力—第48、40装甲军和罗第6军（7月28日抵达）在齐姆良斯卡亚桥头堡附近聚集了7个师（包括第3、23装甲师和第29摩托化师，约有150辆可用坦克），联手攻击只有5个弱师的苏联第51集团军（7月28日前没有1辆坦克[12]）。其中，德第3、23装甲师构成强大的中路装甲集群，击溃了苏第302师和第110骑兵师，向南插入15公里，但两个德国装甲师很快遭到苏第91步兵师的顽强抵抗，被奇迹般地阻止了整整三天。7月27日，两个德国装甲师才恢复攻势，迫使苏第51集团军后退。
在中路，德第3装甲军（“大日耳曼”师和第16摩托化师）追杀正逃过顿河的苏第37集团军。在这个地段的三个渡口上，挤满了大量撤退的苏军和平民，却没有足够的高炮来保护他们免遭德国飞机的轰炸。德军趁乱冲到对岸，顺利建立起桥头堡。战斗中，“勃兰登堡”特种团大显身手，化装成苏军抢先进入对岸。
在西侧的罗斯托夫地段，德国第17集团军的大量部队（主要隶属于第57装甲军、第5军、第49山地军）陆续抵达。他们一面在罗斯托夫城内与苏军后卫巷战，一面尝试强渡到由苏第18集团军防守的南岸。7月25—26日夜，“勃兰登堡”特种部队在南岸开辟了一个小据点。第二天德军大举进攻。刚刚肃清罗斯托夫的德第125步兵师，与第73、198步兵师以及斯洛伐克“快速”师一道杀入南岸，将登陆场扩大到5——10公里宽，占领了巴太斯克城。随后德军又投入了第298步兵师和第4山地师。7月28日，第13装甲师和“维金”师总计172辆坦克也渡过了顿河。现在德军已经有8个师进入南岸，仅有2万人的苏第18集团军完全无力阻挡。仅在战线最西端，苏军投入了一些新锐兵力，包括第17骑兵军、“迈科普”坦克旅（30辆坦克）、第385、30步兵师（第56集团军）、第68海军步兵旅（第18集团军）。利用这些部队，暂时能迟滞住德第49山地军。
苏联南方面军现在处境危险。左翼的第18集团军被德第17集团军压迫着退向巴太斯克以南；中路的第37集团军和第12集团军被德第1装甲集团军打得溃不成军；右翼的第51集团军面临被德国第4装甲集团军由西侧包抄的危险。
德国人此前没能在罗斯托夫包围住苏军主力。这次他们不想再放过战机，决心在罗斯托夫以南抓住苏联人。为此德军统帅部在7月27日指示A集团军群在东侧包围圈形成之前，不要对罗斯托夫以南的苏军给予太大压力，以防止其提前逃跑。
但这次苏联人看透了德国人的意图。斯大林决定于7月27日夜把南方面军左翼撤退到卡加尔尼克河南岸和马内奇运河一线[13]。苏联第18、12、37集团军慌忙后撤。第37集团军还炸毁了一座大坝，引洪水淹没了桥梁和道路，延缓了德第16摩托化师的前进。德军官兵只好临时弄一些东西浮在水上。当天，哈尔德在日记里写道：“在罗斯托夫，敌人在我军压力下趋于软弱，却似乎投入了新的力量……大坝和桥梁被毁。在A集团军群东翼，敌人没有投入任何新部队，但抵抗依然很顽强。”[14]
苏军的撤退一片混乱，各集团军之间漏洞百出，也根本无法摆脱德军的追击。整个顿河以南防御几乎崩溃。德第1装甲集团军乘势强渡萨尔河和马内奇运河。就在这一危急关头，位于防线东侧的苏第51集团军陆续得到了104辆坦克[15]。利用这些坦克（主要隶属于第135、155坦克旅，每个旅有40辆坦克[16]），苏军于7月28日下午3时开始对第23装甲师发起反击，却未能遏制住德军的进攻势头。德第3装甲师当天反而击退了苏第91步兵师，一口气推进到距离交通枢纽萨尔斯克仅有27公里处。大量德国坦克在宽大的正面汹涌而来，闯入了开阔地带：扎顿斯克草原、萨尔斯克草原、克拉斯诺达尔边区。
在高加索“大门”，也就是顿河一线的战斗，使苏德两军都蒙受了一定损失，但总数都不算很大。在7月25—28日，苏联南方面军损失了16729人。其中有15317人死亡或失踪被俘，伤病人员只有1412人。与之相对，德国A集团军群在7月失去了27000人，却补充了51600人。当月下旬，德军在高加索的战斗伤亡约7851人，包括阵亡1513人、负伤6067人、失踪271人。
二、挺进高加索内陆1.战线调整
就在德军突入高加索的7月底，A集团军群的组织关系作了一些调整。为了应对其他地区的战事，希特勒从高加索调走了一些部队，首先是霍特将军的第4装甲集团军于7月30日被调离齐姆良斯卡亚桥头堡，转向东北方的斯大林格勒（细节后述）。这次调动前后抽走了德罗军的8个师，包括1个装甲师和1个摩托化师。不过原本归霍特指挥的第40装甲军被留下转归第1装甲集团军指挥。
8月1日以来，精锐的“大日耳曼”师也被抽回到罗斯托夫以北休整[17]，充当集团军群的预备队。“大日耳曼”师的伤亡极其惨重。如前所述，在“蓝色行动”期间，这个师已经损失了2163人。至7月31日，全师缺额达2077人[18]。在罗斯托夫以北休整过一段时间后，“大日耳曼”师被调往中央集团军群，于8月16—18日运往斯摩棱斯克。8月中旬，第22装甲师也被调给B集团军群。
抽出上述部队之后，利斯特元帅的A集团军群在第一线一度只剩下16个德国师（含3个装甲师和3个摩托化师），约有350辆坦克，另有3个罗马尼亚师和1个斯洛伐克师。
7月30日，A集团军群的具体构成如下（不含随后被抽走的一些单位，也不包括随后加入的第11集团军单位）[19]：
第17集团军
第5军：第125、198步兵师
第49山地军：第9、73步兵师，第1、4山地师
罗第3集团军
罗第1军：罗第2山地师，德第298步兵师
罗骑兵军：罗第5、6骑兵师
第1装甲集团军
“大日耳曼”师
第40装甲军：第3、23装甲师
第44军：第101、97步兵师
第3装甲军：第13装甲师，第16摩托化师
第52军：第370、111步兵师
第57装甲军：斯洛伐克机动师，“维金”摩托化师
利斯特把他的部队编组为两个战术集群：第一个集群由第17集团军司令鲁奥夫将军指挥，包括德国第17集团军和杜米特雷斯库的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共有7个德国师和3个罗马尼亚师。克莱斯特的第1装甲集团军构成第二个集群，共有3个装甲师、2个摩托化师、4个步兵师与1个斯洛伐克机动师。
几乎同时，苏军也调整了作战组织。此时，南方面军实际上已被击溃，防守高加索的重任将由布琼尼的北高加索方面军来承担。7月27日，布琼尼的参谋长安东诺夫已经向斯大林呈送了新的作战计划。7月28日，斯大林决心让布琼尼统一指挥高加索前线的苏军，于是下令把南方面军并入北高加索方面军。新方面军名义上总计有216100人。编成为23个步兵师、5个骑兵师和9个步兵旅。装备74辆坦克和11辆装甲汽车，由第4、5空军集团军的230架飞机支援[20]。
布琼尼担任北高加索方面军司令。马利诺夫斯基则被降格为副手。在7月28日签署的第227号命令中，斯大林特别谴责了马利诺夫斯基的南方集团军，指责说他们没有进行认真抵抗就放弃了罗斯托夫。斯大林警告再出现类似情况，指挥官将遭到严惩，逃跑者将被射杀（细节后述）。高加索的全体苏军都明白，斯大林的警告不是说说而已。
北高加索方面军立刻被划为两个战役集群—顿河战役集群与滨海战役集群[21]。顿河战役集群由马利诺夫斯基指挥，管辖第51、37、12集团军，负责掩护斯塔夫罗波尔方向，由第4空军集团军（126架飞机）掩护。当面是德国第1装甲集团军和第4装甲集团军（当时尚未撤出高加索战场）。除了第51集团军（面临将要撤离的第4装甲集团军）的2个坦克旅外，顿河战役集群主力只有15辆坦克（隶属于第14坦克军[22]），当面却有德第1装甲集团军和第40装甲军的超过200多辆坦克。
滨海集群由切列维钦科将军指挥，编成内有第18、56、47集团军，第17骑兵军和独立第1步兵军，由第5空军集团军和黑海舰队一部、亚速海区舰队提供支援。滨海集群掩护着克拉斯诺达尔方向。当面主要是德国第17集团军。
2.追击战与新计划
苏军的状况非常混乱。撤退中的大量作战部队与司令部、后勤单位没有联系，得不到弹药补给也没有防御工事。第12、37集团军每门炮只剩下10——15发炮弹，每门迫击炮只剩5——7发炮弹。此时德军的弹药和油料也开始吃紧，却还是抓紧战机展开猛攻。如前所述，在7月底，当德国第4装甲集团军转向北面之际，留下第40装甲军（第3、23装甲师）。这个军撕开了顿河战役集群所辖的第51集团军和第37集团军之间的联系，迫使第51集团军向东撤退，与北高加索方面军主力失去联系，只好转入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指挥（详见下章）。
与此同时，德国第57装甲军撕开了苏第37集团军和第12集团军之间的联系，从东侧对苏滨海集群构成包围态势。此时，制空权完全落入德国空军之手。7月29日，德国空军总部宣称高加索战区的苏联空军非常虚弱，德国俯冲轰炸机没有任何掩护也能独立出击。苏联战斗机只敢拦截单机行动的德国飞机[23]。
如今，滨海集群遭到严重的侧翼威胁。滨海集群主力的苏第18、56集团军在正面处于德第17集团军主力（第57装甲军和第5军）的强大压力之下。这两个苏联集团军火力薄弱，一共只有229门火炮和292门迫击炮，一辆坦克都没有[24]。尽管如此，苏军还是于7月30日向巴太斯克以东展开反击，试图打回到顿河，却未能成功。在德军自侧翼和正面的双重压力下，滨海集群只好放弃卡加尔尼克河防线，退向叶亚河与库戈耶亚河。哈尔德日记当天写道：“在第17集团军当面，敌人全线后撤。”[25]第二天，德军察觉到苏军后卫的抵抗有所增强。撤退过程中，滨海集群与顿河战役集群的联系断绝，侧翼遭到德国第57装甲军（“维金”师和斯洛伐克“快速”师）的包抄。8月3日，滨海集群接到布琼尼的命令，退向库班河左岸[26]。德国第17集团军乘势向克拉斯诺达尔推进。此前，苏军第二梯队的第56集团军已经调往克拉斯诺达尔和库班河南岸设防。
与此同时，苏第37集团军仍坚守在马内奇河一线，抵抗德国第40装甲军的突进。此时德军的弹药和油料几乎耗尽，却遭到苏军的猛烈炮击。虽然在强有力的空中支援下，德国人夺取了一些登陆场，却难以取得进一步成果。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东侧的德国第3装甲军所辖第13装甲师（112辆可用坦克）和第16摩托化师，从巴太斯克向东南展开了一次远距离突击。这支德军在两天内强行军80公里，于7月31日在萨利斯克与第3装甲师会合。这样，德军得以在萨利斯克聚集起一个拥有近200辆坦克的强力装甲集团，以不可阻挡之势继续向南突击。苏联顿河战役集群的防线被完全撕裂，只得于8月3日开始撤过库班河。德军第40装甲军（第3、23装甲师）尾随苏第37集团军，于8月5日攻占伏罗希洛夫斯克和斯塔夫罗波尔，但苏第37集团军主力也乘机逃过了卡劳斯河与扬库尔河。同一天，第12集团军改由滨海集群指挥。
莫斯科对高加索的战局焦虑不安。8月5日，斯大林命令一定要守住迈科普以及迈科普到图阿普谢之间的道路，以防止德军插入黑海沿岸切断滨海战役集群。此时，利用苏军战线崩溃的有利时机，德军快速推进。目标包括迈科普（东侧）和克拉斯诺达尔（西侧）。虽然在很多地区苏军的抵抗已经瓦解，德国人的行军还是非常艰难。坦克部队和机械化部队不用走路，却总是缺乏油料，时不时要停下来等待空投。德国步兵只能靠两只脚，沿途要经过河流、麦田和荒芜的盐碱滩，还要忍耐干渴和漫天的尘土热浪。一些后勤士兵干脆只穿短裤，驱赶着运送物资的牲口。尽管如此，德军先头坦克部队每天能强行军约50公里。一个德国军官后来回忆说：“我们前进如此快速，以至于我们每天都需要新的地图。”[27]追杀苏第37集团军的德第3装甲师有一次发现某村庄附近有大量“苏联坦克”逼近，靠近了一看才发现只是些骆驼而已。
在德军的快速打击下，苏军完全没有稳住阵脚的机会。8月6日，德国第1装甲集团军在强大空军配合下，以第97、101歼击师和第13装甲师一举突破苏独立第1步兵军在阿尔马维尔的战线，苏军长沙波瓦洛夫上校等人被俘。大批德国坦克渡过库班河，闯入铁路沿线，夺取了51列物资军车。
经过四天战斗，德军第13装甲师率先于8月9日突入油田所在的迈科普。德国石油专家们也紧随其后进入迈科普。希特勒梦寐以求的高加索油田终于到手了。可德国人很快就大失所望。他们来迟了一步。早在8月初，俄国人就着手疏散迈科普，不仅把当地的油料提前运走，还填埋了油井。采油设备要么撤走，要么就地捣毁或埋藏起来，铁路车辆也没留下。德国采油队的专家和工程师忙活了一阵，被迫承认，短期内根本无法在此地恢复石油生产。无论是对迫切想要得到大量战略石油储备的希特勒，还是对为缺油所苦的高加索前线德军，这都是令人极为沮丧的消息。
如前所述，希特勒预见过这种情况，早在7月11日就下令把“特遣队”空投到迈科普去阻止苏联人破坏油田，行动代号“沙米尔”。“沙米尔”行动的详情缺乏记载，但可以肯定的是失败了。
与此同时，苏第18集团军和第12集团军为了避免在库班河以南被德军包围，被迫继续向南撤退，德军第13装甲师、第16摩托化师、“维金”师组成小型战斗群，尾随苏军一直追赶到高加索山区。
8月6日，德国第17集团军大举扑向克拉斯诺达尔。主攻的德国第5军（第73、9、125、198步兵师）向南正面攻击，当面只有苏第56、18集团军的4个弱师和克拉斯诺达尔民兵支队。从东侧还杀来了前述德第57装甲军的“维金”师和第101歼击师。苏联守军只有93门火炮和203门迫击炮，0.2——0.4个基数弹药[28]。某些炮兵团连一发炮弹都没有。来自远东的苏第30步兵师在帕什科夫渡口抵挡了几天。8月10日下午，德军攻入克拉斯诺达尔东北角，苏第30师几乎被德军包围，弹药也几乎耗尽，被迫于8月12日炸掉帕什科夫渡口，撤退到库班河左岸。德军乘机占领了克拉斯诺达尔，随后向塔曼半岛推进。
塔曼守军原为苏第47集团军，有36辆坦克和1万多名作战人员，是高加索苏军现有最强的集团军。8月10日，斯大林下令把第47集团军调往诺沃罗西斯克（首先开去的是第77步兵师），塔曼半岛留给黑海舰队的陆战队防守。
战至8月中旬，苏军在德军的凌厉攻势下被驱赶到黑海沿岸和北高加索以南山区，各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8月13日，布琼尼向斯大林汇报战备情况如下：第12、18集团军一共有9个步兵师，每个师有作战人员300——1200人；第37集团军有4个步兵师，每个师约500——800名作战人员；第56、9、24集团军除了司令部和后勤以外，几乎没留下什么作战部队。苏军一共还有15辆坦克（多为轻型坦克）、126架飞机（包括42架夜航飞机）。在8月12日，方面军所辖各集团军一共还有不到2.5万名作战人员。细目如下[29]：
第18集团军约6000人；第12集团军约3000人；第56集团军约4500人；第47集团军约11000人。
战火迅速迫近外高加索方面军（秋列涅夫指挥）的防区。秋列涅夫立刻着手组建防线，据守在捷列克河—乌鲁赫河以及高加索山脉各山口，总计420公里宽正面，重点掩护巴库和格罗兹尼方向。但外高加索方面军司令部距离防区太远，需要另外组建一个前线指挥部。于是在8月8日，斯大林下令组建外高加索方面军北方集群[30]，以抵御德国第1装甲集团军。北方集群司令为马斯连尼科夫中将，所辖有：
新锐的第44集团军（彼得罗夫指挥，管辖第414、416、223步兵师，第9、10步兵旅）；第9集团军（科罗捷耶夫指挥，管辖有第389、151、392步兵师）；近卫第11步兵军（近卫第8、9、10步兵旅）。预备队为89、417步兵师，第52坦克旅，第36、42装甲列车营，第50火箭炮团，第132迫击炮团。8月11日[31]，第37集团军（司令科兹洛夫）也划归北方集群指挥。北方集群建立的几乎同时，顿河战役集群被撤销。
丧失斗志的布琼尼此时逐渐被架空。斯大林在8月10日发了一封电报，把布琼尼大骂了一顿[32]：“北高加索方面军地盘丢失的情况我们不是从您那里知道的，而是从德国人那里了解到的。我们得出的印象是，您慌了手脚，无缘无故地退却，而且您的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完。”随着布琼尼失宠，指挥权越来越多地集中到秋列涅夫手中。
为了守住高加索，靠原有的残破兵力是远远不够的。自8月6日到9月底，斯大林给外高加索方面军调去近卫第10、11步兵军，总计18个步兵旅。援军和物资先由苏联内陆的铁路运到阿斯特拉罕，再由里海运到马哈奇卡拉。然后再用铁路分别运往高加索内陆。现在，这是高加索与苏联内地保持联系的最后两条交通线。为了强化运输能力，斯大林还给外高加索方面军送去840辆汽车。
在高加索本地，在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等地也组建了大量的民族部队。苏联人还加紧在格罗兹尼、马哈奇卡拉与巴库外围依托山川河流构筑了一层层防线。8月24日，整个外高加索进入战时状态。
德国方面也在8月中旬，由于第44军加入战斗，以及第11集团军和大量仆从军的抵达，德军在高加索的兵力比月初又大为增强。8月12日，A集团军群编成内有40个师，总兵力不会少于50万人。包括25个德国师（3个装甲师，3个摩托化师）、12个罗马尼亚师、2个意大利师、1个斯洛伐克师。具体战斗序列如下[33]：
直辖：“大日耳曼”师，意大利“阿尔卑斯”军（2个师运输中），罗第13师
第11集团军：第54军（第50步兵师），第30军（第24、72步兵师，第28歼击师），第42军（第132、46步兵师，罗第7军，罗第10、19、18步兵师，罗第8骑兵师，罗第3山地师），罗山地军（罗第4、1山地师）
鲁奥夫集群（第17集团军）：罗第3集团军（罗骑兵军，罗马第1、2军，罗第5、6、9骑兵师，德第298师），德第5军（第198、125、73、9步兵师）
第1装甲集团军：第49山地军（第4、1山地师，罗第2山地师），第57装甲军（党卫军“维金”师、斯洛伐克快速师），第3装甲军（第16摩托化师，第13装甲师），第44军（第97、101歼击师），第40装甲军（第3、23装甲师），第52军（第111、370步兵师）
后方警卫司令部：第454、444警卫师，第4警卫团
A集团军群司令利斯特元帅在高加索旗开得胜，又手握优势重兵。他自信满满，自以为将轻易取得最后胜利。利斯特元帅洋洋得意地宣称，苏军残存兵力只够建立一条防线，只要打穿这条防线，苏军就会完蛋[34]。德国人所要做的，就是“再加把劲”，把孱弱的苏军一扫而光。对苏联援军的抵达，德国人的估计严重不足。
希特勒也敦促德军加快进攻节奏，尤其是要尽早夺取黑海沿岸的图阿普谢和苏呼米。这样不仅可以彻底封死黑海舰队，还可以为补给困难的德军打开一条海上运输通道。由于缺乏铁路和公路，德军又将进入崎岖高耸的高加索山脉，海上补给通道是非常必要的。希特勒也期盼很快拿下高加索，然后德军就可以挥师进军伊朗和伊拉克，甚至一路打到印度。国防军统帅部已经命令大量印刷伊朗地图和波斯语指南[35]。
利斯特元帅立刻制定出了下一步作战计划。为了尽早占领高加索，在原有方案基础上，德国人作了一些修改和调整，A集团军群大致将兵分三路展开攻击：
在集团军群右翼安排了一系列宏大而复杂的攻势。第17集团军（鲁奥夫集群）将担负主攻。为此从第1装甲集团军调来第57装甲军、第44军和第49山地军，用以加强第17集团军。第17集团军的具体任务是：先夺取阿纳帕—波提之间的黑海沿岸，然后向巴统和第比利斯发展；第5军（第73、9步兵师）负责掩护第17集团军右翼，占领阿纳帕和诺沃罗西斯克，控制黑海沿岸。
第57装甲军（“维金”师和斯洛伐克“快速”师）自迈科普出击，向图阿普谢进攻，然后沿黑海向苏呼米和巴统发展。第44军由第57装甲军一部协同，进攻阿德列尔（图阿普谢和苏呼米之间的黑海沿岸）。然后第57装甲军在前，第44军居后，翻越苏拉姆山脉向第比利斯进攻。
在集团军群中路，第49山地军将翻越高加索山脉，攻打苏呼米和库塔伊西。在集团军群左翼，第1装甲集团军主力（第3、40装甲军）向东南方向进攻，沿着奥尔忠尼启则、格罗兹尼、巴库这条路线挺进。此外，第52军掩护第1装甲集团军的左翼，威胁连接高加索和阿斯特拉罕之间的苏联交通线。
利斯特基于“苏军只剩一条防线”的错误判断，制定出的上述计划在兵力安排上严重不当：整个集团军群被分散在三个彼此缺乏联系的战役方向；主攻的右翼又分成北、东两个方向；在快速集团集中的左翼战区，装甲军和步兵军也距离甚远；虽然名义上右翼集团是主力，却只有步兵而没多少坦克；左翼集团有大量坦克，却没多少步兵。
显然，利斯特相信下一阶段不会遭遇太顽强抵抗，于是认为分路抢地盘比集中兵力打仗更重要。可战况却没有他料想的那么乐观。
3.塔曼—诺沃罗西斯克之战
沿着黑海西岸，“鲁奥夫”集群预定在8月中下旬向塔曼半岛和诺沃罗西斯克推进。德军主攻部队是第5军（第125、198、9、73步兵师），加强有64辆坦克和强击火炮[36]。罗马尼亚第5、6、9骑兵师自西侧提供掩护。再往西，来自克里木半岛的第42军（德第46师、罗第3山地师）也将渡过刻赤海峡加入战斗，企图夺取塔曼并与前述罗骑兵部队会师。
A集团军群原本期待盘踞在克里木半岛的德国第11集团军主力也能跨过刻赤海峡参战，但希特勒决定把第11集团军调到列宁格勒战场，于是就只剩前述的两个师能用了。渡过刻赤海峡的时间原定为8月10日，可是不断有苏联飞机轰炸德罗军集结的港口。因为缺乏空中掩护，早在8月11日就作好渡海准备的德罗军迟迟不敢出动[37]。希特勒和哈尔德对这一延迟非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渡海时间推迟到8月15日，后来又推迟到9月1日。
综上所述，德军将在塔曼和诺沃罗西斯克方面投入9个师，其中有5个德国师。此时，苏联北高加索方面军已决定把两地守军统一起来，由8月17日设立的“诺沃罗西斯克防御地域”管辖（斯大林于8月18日晚追认批准），由科托夫担任总指挥，亚速海区舰队司令戈尔什科夫出任副手（未来的苏联海军总司令）。编成内的部队包括：第47集团军（司令也是科托夫）、第56集团军第216步兵师、亚速海区舰队、几个海军基地人员（编成为几个陆战旅）和混成航空集群（第237航空师、黑海舰队航空部队）[38]。
“诺沃罗西斯克防御地域”在8月18日拥有地面部队（陆战和海军陆战队）约15000人[39]，有87门火炮、36辆坦克（第126独立坦克营）、112架飞机、84门高炮、50挺高射机枪。水上兵力包括2艘炮舰、26艘警卫舰艇、17艘鱼雷快艇。与拥有9个完整师和64辆战车的德军相比，苏军的劣势一目了然。
8月19日，“鲁奥夫”集群恢复进攻。可出乎意料的是，苏军的抵抗非常顽强。德军只能以重大伤亡为代价，不断与反冲击的苏军拼杀，得以缓慢向前推进。空战也变得激烈起来。8月25日，德国陆军总部报告：“高加索地区敌空军的活动变得极为强大，特别是在诺沃罗西斯克地区。敌人的航空攻击甚至短暂打哑了我军炮兵。”[40]
德罗部队经过反复的进攻，逐渐取得上风。在北侧的库班河一线，经过多日激战，8月24日，罗军占领了捷姆留克（位于亚速海岸）。战至8月28日，苏联守军被迫后退到黑海岸边的阿纳帕。8月31日，罗马尼亚骑兵部队闯入阿纳帕，冲到了黑海岸。约有544名苏联守军逃出了阿纳帕，退到诺沃罗西斯克等地。
在克雷姆斯克一线，德国第5军与苏军的战斗更为激烈，苏联人把仅有的36辆坦克都投入到克雷姆斯克方面，还开来了装甲列车。但战至8月21日，苏军还是被迫退出克雷姆斯克。8月25日，德国第73步兵师在第125师一个团的支援下，推进到诺沃罗西斯克以东的涅别尔扎耶夫斯卡亚，却被苏第77师的反击所阻止，第77师也因此丧失战斗力。8月29日，德国第5军集中了第125、9、73师，由第249强击火炮旅的50辆战车配合，再度猛攻涅别尔扎耶夫斯卡亚—上巴坎斯基（诺沃罗西斯克以北）一线，迫使苏军第83、103海军步兵旅逐渐退向诺沃罗西斯克。
此时，鲁奥夫的德国第17集团军已经付出了很大代价。自8月10日到31日，第17集团军阵亡了1205人，5199人负伤，175人失踪[41]。这还不算罗马尼亚部队的严重人员损失。但希特勒给鲁奥夫的任务是不可变更的：尽快夺取诺沃罗西斯克、图阿普谢与苏呼米，肃清黑海沿岸。
目前形势对鲁奥夫总体还很有利。由于阿纳帕陷落，塔曼的苏联守军与第47集团军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亚速海区舰队被迫冲出亚速海逃入黑海。参加这次行动的217艘舰艇中，有144艘撤退成功，有73艘被德军炮火和空袭击沉，另有14艘无法开动，只能在塔曼基地里自行爆破。塔曼半岛的守军此前已经被大量抽到阿纳帕和诺沃罗西斯克，岛上的防御非常薄弱。
9月1日夜，德罗军终于开始实施拖延已久的塔曼登陆战役。为此首先投入了德国第46师和罗第3山地师。德国海军预先从易北河经由多瑙河运来了一些潜艇和鱼雷艇进入黑海。在这些舰艇的掩护下，德军顺利横渡刻赤海峡，闯入防御空虚的塔曼半岛。自9月2日开始，苏第305陆战营充当后卫，掩护主力逐渐退出塔曼。至9月5日，苏军放弃了塔曼。从塔曼安全撤退到诺沃罗西斯克的苏军官兵有5516人[42]。他们与阿纳帕退出的部队聚集在一起，被编成4个营，用以充实诺沃罗西斯克的守卫力量。另一方面，在两周时间内，德国人从海上向高加索运入了30605名官兵、13254匹马、6265辆机动车[43]。
9月1日，德国第5军也向诺沃罗西斯克发起主攻。德第125、9、73师继续猛攻涅别尔扎耶夫斯卡亚—上巴坎斯基一线。同一天，斯大林把北高加索方面军改编为外高加索方面军黑海集群，由切列维钦科上将指挥。防守诺沃罗西斯克的第47集团军也归其指挥。更换指挥官并不能改善战局。经过多日恶战，德军击溃了苏第47集团军，于9月6日突入诺沃罗西斯克军港与部分城区。第二天德军攻占了车站、粮仓和港口。9月8日，苏第47集团军司令科托夫也被撤职[44]，由格列奇科少将接替。格列奇科同时兼任诺沃罗西斯克防区司令。巷战持续到了9月9日。当天，西城几乎被德军完全占领，残余守军被驱赶到海岸边。第二天，德国第5军宣布占领诺沃罗西斯克。9月1—10日，德第17集团军（不含罗军）阵亡了793人，负伤3320人，失踪93人。
可是，诺沃罗西斯克并没有被完全占领。9月10日，格列奇科派船救出西城海岸上的守军。9月11日，也就是德军进攻斯大林格勒市区的前一天，德军从粮库突击到诺沃罗西斯克城南的“无产者”水泥厂和“十月”水泥厂，却遭到了异乎寻常的顽强抵抗。曾在塔曼担任后卫的苏第305陆战营，以及第14陆战营和第83陆战旅残部死守于此。在苏联海军舰炮的强力支援下，德国人被阻止在“十月”水泥厂灰墙前的几十米地段上，几乎不能前进半步。这场袖珍版的“斯大林格勒式”战斗比斯大林格勒巷战开始要早一天，结束却要晚得多，足足持续了一年多，直到苏联人于1943年9月16日发起反攻夺回整个诺沃罗西斯克。
由于未能完全占领诺沃罗西斯克，德国第17集团军沿着海岸南下攻打图阿普谢的计划严重受挫。此时，德国第57装甲军（“维金”师、斯洛伐克“快速”师、第198步兵师）和第44军（第97、101师）正自东侧攻打图阿普谢[45]，却被依托山区和村庄抵抗的苏军所迟滞。而在第17集团军的东侧，克莱斯特指挥的德国第1装甲集团军也要向重要的既定目标推进：约100公里外的格罗兹尼、约550公里外的巴库。
4.莫兹多克战役
如前所述，在8月17日，第1装甲集团军把三个军转让给鲁奥夫集群，自身只剩下三个军：第3、40装甲军，第52军。原本德国人还可以得到意大利山地军（3个师）的支援，但意大利部队很快被调到B集团军群，去掩护正向斯大林格勒进军的德第6集团军侧翼。与较为薄弱的兵力相比，克莱斯特承担的任务却很艰巨，尤其是要翻越机械化部队难以通过的半山脉地区，同时还油料不足。
8月16日，第1装甲集团军的攻势开始，首要目标是捷列克河河谷。由于第3装甲军（第13装甲师和第16摩托化师）撤回迈科普休整，而第52军还在遥远的左翼，克莱斯特只能首先以第40装甲军（第3、23装甲师）向东南进军。
克莱斯特当面为苏军北方集群。单纯就人数来说，苏军更多一些。但德军连同跟进的第3装甲军部队在内，共有350辆坦克，而苏军只有105辆坦克[46]。有些苏联步兵师只有500支步枪，还有些师和旅根本没有机枪和重武器。苏军的火力实在太弱，以至于只得采取夜袭战法。只要没有被德军发现，就禁止开火。而德军的攻击力量却在不断增强。首先攻击的第3、23装甲师以外，第13装甲师也在8月18日加入战斗（第13师在8月24日有122辆可用坦克[47]），8月20日又添加了罗马尼亚第2山地师（15475人）。
8月23日，德国第52军（第370、111师）也被投入捷列克河前线。这样德罗军攻击部队增加到6个师（含3个装甲师）。可是如前所述，第52军原本的任务是掩护克莱斯特的左翼，同时威胁苏军在阿斯特拉罕附近的里海交通线。这也是为了保护A集团军群与B集团军群之间的联系安全。为了继续执行这一任务，希特勒命令克莱斯特用休整后的第16摩托化师取代第52军，将其投放到卡尔梅克草原的埃利斯塔。这里距离A集团军群的主战区有200——300公里之遥。第16摩托化师只好转给B集团军群的第4装甲集团军管辖。此后几个月，第16摩托化师试图迫近阿斯特拉罕，派出的某些分队甚至抵达了里海。这是德军在苏联境内向东推进最远的地段。但德军仍难以对阿斯特拉罕构成直接威胁，很快就被苏联新编的第28集团军（格拉西缅科指挥）所阻止。
克莱斯特的主力向前推进约40公里后，其攻击焦点逐渐集中到捷列克河畔的铁路枢纽莫兹多克。8月23日，德国第3、13装甲师和第111步兵师直接攻打莫兹多克。守卫莫兹多克的苏军是一支临时拼凑的混成部队，主力是第26后备步兵旅、一群军校学员（从罗斯托夫撤下来的炮兵学员），还有几列装甲列车。他们在23—24日多次挫败德军的进攻，25日才最终放弃莫兹多克。沿着铁路行动的苏联装甲列车不断轰击逼近的德国坦克，掩护苏军退到南岸。
同一天，德国第1装甲集团军决定从莫兹多克两侧强渡捷列克河，此处河宽只有100——200米。一旦渡河成功，德国人的计划是：
施韦彭堡的第40装甲军（第3、13、23装甲师）由对岸桥头堡出发，向东直插格罗兹尼。奥特的第52军向南进攻，夺取马尔哥别克油田和奥尔忠尼启则。马肯森手下已经名不副实的第3装甲军（一个罗马尼亚山地师和一个德国团级集群），则将切断通往巴统与第比利斯的道路，阻止苏军从南面调动援军。德国人从苏联逃兵口中得知，大量苏军正从高加索内地、苏联主陆和伊朗等地开来。德军必须抢先发动进攻，才能把握住战机。
可是苏联人已经抢先了一步。在莫兹多克对岸，苏联第9集团军已经预先部署了3个步兵旅（来自近卫第11步兵军），整个集团军在捷列克河展开了近卫第11军，以及另外的4个师和1个旅。苏第37集团军（5个步兵师）则在巴克桑河一线设防。在莫兹多克和捷列克河一线，苏德两军展开激烈攻防，血流不止。8月26日，德第23装甲师师长埃文·马克少将被苏军击毙[48]。如前所述，马克的前任波音布格-伦斯菲尔德因为泄密事件被撤职。马克于7月20日接管第23装甲师，一个月后就在高加索送了命。第23装甲师只好由几个低级军官代理了一段时间，直到波音布格-伦斯菲尔德在9月官复原职。
经受住苏军反扑后，德国人继续进攻。8月30日，德国第3装甲师在“勃兰登堡”特种团第3连的配合下，夺取了捷列克河对岸的桥头堡。苏军拼命以反击和猛烈炮火拦阻德国人渡河。经过一个早晨的激战，德第394装甲步兵团第1营就死伤了120人，第39工兵营第2连几乎全灭，第52工兵营损失了30%人员[49]。但经由第906突击艇大队护送，还是有越来越多德军进入桥头堡。8月31日夜，德国第1装甲集团军主力（第3、13装甲师，第111、370步兵师）在莫兹多克强渡捷列克河。德军的主攻指向苏军兵力薄弱的马尔哥别克，与苏第9集团军爆发激战，德第23装甲师和罗第2山地师则攻打巴克桑方面，与苏联第37集团军战斗。此时，苏联士兵不再像过去那样惧怕德国坦克，敢于用反坦克枪、燃烧瓶、手榴弹迎接希特勒的装甲巨兽，不断以血肉与钢铁搏杀。
苏联人不断向德军的桥头堡发动反击，令德军举步维艰。9月14日，在捷列克河北岸，苏近卫第10步兵军在3个集团军炮兵群支援下攻打莫兹多克桥头堡，但被德国第23、3装甲师所阻止。苏联人还试图派混成骑兵军（第30、110骑兵师）从辽阔的草原后方出击，以合围莫兹多克的德军。苏第37集团军也发动反扑，以第275步兵师攻击德国第13装甲师，迫其后退。第13装甲师在8月30日有129辆可用坦克，到9月20日就只剩下79辆了[50]。随着大批德国飞机从高加索被调往斯大林格勒战场，高加索的苏联空军却活跃起来。由女子驾驶的苏联“波-2”飞机在夜里不断出动，轰炸德国人的渡口。面临重重阻力，克莱斯特的攻势被迫停顿。
5.大高加索山口之战6NVgB
8月中旬，康拉德将军的德国第49山地军（第17集团军左翼）开始进攻大高加索山口。守军为苏第46集团军的第3步兵军。8月15日，德军首先与苏第394师第815团的部队交火[51]。可是苏军的侦察和联络都相当糟糕，以至于到了8月16日，苏第3步兵军指挥所还不知道德国人已经打过来了。苏联将军们盲目自信，认为陡峭高耸的高加索山脉根本不可逾越，德军不会从山地进攻，只可能从海上登陆。于是苏联人对山口防御非常敷衍，在山口前沿只放了一些监视哨，而把大部分士兵留在南坡附近的村庄和游牧点。举例说，在德第1山地师攻击的克卢霍尔山口，只部署了苏第394师第815团1个连，这个团其他部队散布在山南或苏呼米，需要几天时间才能赶到战场。
8月17日，德军发起大规模进攻，以第1、4山地师自切尔克斯克往南运动到厄尔布鲁士以西。苏联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德军一边战斗，一边攀登悬崖绝壁，夺取了很多重要山口，爬上了4200米高度。一些德军渗透到山南坡10——25公里，开始对黑海沿岸的苏呼米构成威胁。消息传到莫斯科，斯大林大为震惊，于8月20日命令火速封锁住各个山口要道，守不住也要把山口和通道炸毁。
可是德国山地步兵还不满足。他们不仅要自证是善战的军人，还想展示自己身为登山运动健将的本事，于是坚持要爬上高加索最高峰—海拔5633米的厄尔布鲁士。尽管这在军事上毫无意义。花了整整四天时间，到8月21日，德国第1、4山地师混合战斗群（多数人员隶属于第98山地团[52]）爬上厄尔布鲁士，在山顶升起一面纳粹的万字旗。随行的摄影师把这一幕拍摄下来，送去向希特勒报功，借此炫耀德国山地步兵高超的登山技巧。
可希特勒对此非但不高兴，反而还大为恼火。据说在战役发动前，希特勒就专门指示德军要全力打仗，不要搞这类白费时间和力气的“登山旅游”活动[53]。希特勒讽刺这是在“模仿英国人的体育虚荣心”[54]，认定是热爱登山的利斯特元帅故意不执行他的命令，忽略了全力攻打苏呼米的主要目标。可是国防军统帅部的约德尔将军也很热衷于登山，冒冒失失地出头为利斯特辩护，被希特勒痛斥为“傲慢固执没有常识”[55]。
德国山地步兵的登山运动对战局也的确毫无价值。就在攀上厄尔布鲁士峰的第二天，即8月22日，哈尔德在日记里一笔带过：“A集团军群报告取得了微弱的局部进展，我们的旗帜升起在厄尔布鲁士。”[56]当天，德国第49山地军与苏呼米相距仅剩下28公里。可就在这天，扛着粮食和弹药的苏军预备队终于赶到战场，开始依托山地河流展开激烈抵抗。外高加索方面军司令秋列涅夫还亲自乘车赶到苏呼米督战。高加索战役前，苏军内没有德军那么多的专业登山运动员。如今，为了应付高加索作战，从全苏联征集了200名登山运动员（包括体育院所学生），将他们编入外高加索方面军[57]。以这些登山运动员为骨干，苏军在山口隘路广泛设防，专门伏击和抓获德军的前进侦察队。据说在短期内抓到了30人。没有这些前进侦察队和他们的情报，德军就不敢轻易前进了。
8月23日，人见人怕的苏联总特务头子贝利亚也来到苏呼米。他和斯大林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高加索人。据说贝利亚从莫斯科出发前，还下令把高加索出身的苏联军官集中起来，因为这些人更熟悉高加索的环境，指挥作战更为有利[58]。贝利亚在高加索会战中的作用，在苏联和俄罗斯官方历史上多遭贬低。贝利亚的儿子对此作过一些反驳，说高加索前线一些杰出将领（包括格列齐科）都是贝利亚临时提拔的，把登山运动员派往前线也是贝利亚的主意。贝利亚还下令在高加索使用红外瞄准器和消声武器等特殊装备。这些说法或许有部分属实，却也不排除有过分夸耀之处。苏联官方战史倒也承认，在高加索的重要城市，如格罗兹尼、马哈奇卡拉、奥尔忠尼启则，还有苏呼米，都建立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管辖的特种步兵师。这些师团一方面监督着前线苏军作战，一方面也随时可以把他们盘踞的城市变成巷战堡垒。贝利亚管辖的6个边防团也投入了战斗。
德军在大高加索山脉地区打得越来越艰难，与此同时物资供应越来越短缺，被迫放弃了推进到苏呼米的计划。
6.希特勒换帅
综上所述，利斯特的三路进攻计划，在8月中下旬的鏖战都遭到了严重挫折。8月，A集团军群上报的战斗伤亡有16604人（阵亡6132人，失踪448人，其余为负伤）[59]，但这个集团军群当月总的人员损耗（包括非战斗损失和调走的人员）却高达85400人（补充23600人）[60]！这可能是把被调走的第4装甲集团军几个师也算作“损耗”。以上不包括罗马尼亚等仆从军的损失。不管什么原因，A集团军群的战力大幅衰减是不争的事实。
苏联方面，北高加索方面军自7月28日到8月31日共损失43993人，包括死亡失踪被俘35245人，伤病8748人。从较少的伤病人数看，苏军的战斗损失或许并不太高，但逃散相当严重。
随着德军在高加索前进越来越缓慢，希特勒对利斯特也越来越讨厌。可是约德尔却总是为利斯特说话，还争辩说是希特勒忽视了山地步兵的特殊装备，使之变得和普通步兵师一样，在崇山峻岭的高加索自然是难以前进。希特勒却反驳说在夏季战役前已经下令增强山地师的装备。
希特勒和利斯特的矛盾，根本原因在于战役安排上的分歧。如前所述，希特勒希望利斯特尽快占领黑海沿岸的苏呼米。这样德军不仅可以摧毁苏联黑海舰队、打开海上补给通道，甚至还可能南下抵达巴统和土耳其边境。此时，德国外交官们正竭力劝说土耳其参战进攻苏联，这样高加索苏军就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为此，德国人还许诺让苏联境内的2000万突厥语系民族人民获得独立。土耳其军队的确有兴趣打苏联，暗示愿意配合德军攻打巴库，前提是德国可以供给武器。可是土耳其政府对苏德战争却保持着谨慎态度。一方面是为了不轻易得罪英美，另一方面也是要看清胜负前景。1942年8月13日，土耳其换上了更谨慎的外交部长。此后，随着德军在高加索攻势逐渐受挫，到9月初中旬，德国对土耳其的说服工作陷入僵局[61]。希特勒所盼望的几十万土耳其大军仍在边境对面按兵不动。希特勒无疑有理由认为，部分原因在于德军在苏呼米的止步不前。
可是利斯特却无动于衷。他似乎认为如果坚持攻打苏呼米，将使A集团军群的兵力分隔在高加索山脉的两侧，而且物资补给也非常困难[62]。除非希特勒能给他更多的军队从西海岸加以支援。希特勒对利斯特表面上还保持着尊重，实际却已经是怒火中烧。
8月31日，利斯特前往文尼察向希特勒汇报战况，强调他目前处境困难，所辖部队过于分散，处处都遭到激烈抵抗。希特勒听着利斯特的诉苦报告，内心却愤懑不已。因为利斯特只带来一份根本没标示部队态势的小比例尺地图（百万分之一）[63]。但在表面上，希特勒却对利斯特摆出一副和颜悦色，表示他对A集团军群的处境非常关心，还招待利斯特吃了午饭，这被视为“特殊恩典”。但不管怎么样，希特勒坚持要利斯特达到既定目标：通向黑海的三处高加索山隘口、格罗兹尼油田、阿斯特拉罕附近的伏尔加河入海口。希特勒只允许把夺取巴库推迟到明年[64]。可是利斯特坐飞机回前线之后，希特勒就丢掉假面，大骂利斯特拿一张根本没价值的地图来糊弄自己—虽然按希特勒自己的规定，在飞机上不能携带透露过多军事机密的地图。
随着第49山地军在高加索山脉的停滞，利斯特和希特勒的矛盾还在加剧。9月3日，利斯特建议把第49山地军从高加索中部山脉抽出来，调往图阿普谢。希特勒断然拒绝[65]。第二天，希特勒再度严令第1山地师只留少量后卫在山口，而以主力向苏呼米挺进。可是在9月6日，利斯特却报告说不能再继续前进了。9月7日，国防军统帅部的约德尔前往东线，视察设在斯大林诺的A集团军群司令部[66]。这是个颇不寻常的举动。因为一般来说，东线属于陆军总部指导的战区，国防军统帅部很少插手东线的作战行动。不过这一时期希特勒对陆军总参谋长哈尔德越来越不满，约德尔感到有机会能插一杠子。
希特勒的本意是要约德尔去督促利斯特加紧进攻。可是在斯大林诺，约德尔却完全被利斯特以及第49山地军长康拉德（约德尔的好友）所说服。约德尔回来后完全以利斯特的代言人自居，强调山路崎岖，不如干脆撤出高加索隘口，把兵力集中到向图阿普谢推进的道路上。可是希特勒完全不吃这套，还与约德尔大吵了一架。希特勒指责约德尔成了利斯特的诉苦工具，约德尔则反驳说他不能传达有害无益的命令[67]。因为这事的影响，约德尔在希特勒面前失宠了。希特勒对约德尔和哈尔德这些参谋将军也变得越来越不信任。一段时间内，希特勒既不与他们握手，也不再和他们吃饭，甚至还专门招来一批速记员，自9月12日开始[68]，把军事会议的内容都记下来，免得将军们以后赖账不认。希特勒还讽刺说：“打胜仗了，陆军元帅们得到荣誉；如果失败，他们就把责任推给我。”
经过这番折腾，德军高层的裂痕加大，对战事却毫无帮助。第49山地军的攻势停顿了下来。此前，德军在大高加索山脉地区还有所进展。8月24日，第4山地师攻占了圣恰罗山口。9月7日，德军攻占了马鲁哈山口，随后陷入苏第46集团军的不断反攻。圣恰罗山口于10月20日被苏军夺回。德军被迫退回大高加索山脉北坡，攻入高加索南部的计划也落空了。
与整个A集团军群的停滞相比，利斯特在大高加索升起的纳粹旗帜，越来越显得可笑。希特勒决定不再容忍他。9月9日下午4时30分，凯特尔找到哈尔德，转告了希特勒的决定：利斯特必须辞去A集团军群司令官职务[69]。希特勒并非第一次解雇集团军群司令，但这次有所不同的是，希特勒决定亲自接管A集团军群。这清楚无误地表明了希特勒对德国陆军将领们的不信任情绪。
三、继续进攻1.图阿普谢方向
利斯特被赶走了，A集团军群却还得留在高加索打仗。此时，德军在苏德战场南部的焦点越来越多转向斯大林格勒。原本用于高加索战场的很多意大利和罗马尼亚部队都被调往斯大林格勒两翼掩护德国第6集团军。德国第11集团军被转为德国陆军总部预备队，随后送往列宁格勒前线。A集团军群的实力就这样被逐渐削弱了。
1942年9月20日的德国官方统计显示，此时A集团军群的陆战单位总员额为434800人[70]。上述数字包括仆从军，但不包括后方警卫部队。此时的A集团军群只剩下第1装甲集团军和第17集团军两个重兵军团。一线打仗的德国师只有15个左右（包括3个装甲师和1个摩托化师）。另外有10个仆从军师（有2个师留在克里木）和2个德国后方警卫师。
此时的A集团军群是东线德军人数最少的集团军群，而且有约40%的部队是仆从军。与之相比，人数第二少的北方集团军群同期有70多万人，而且基本都是德国部队。
当德军兵力削弱的同时，高加索的战线却像个漏斗般越来越宽大。从最初的320公里逐渐加宽到1000公里。利斯特的三路进攻方案事实上已难以为继。希特勒现在只能放弃从大高加索山脉突破，而把部队尽量集中在两端相对狭窄的两个战场：一路是西侧黑海沿岸的图阿普谢；一路是东侧的捷列克河战场。
于是A集团军群继续进攻。重点方向还是黑海沿岸。首先是图阿普谢。这一线由德国第17集团军对峙苏联黑海集群，德罗军约有16万人，苏军约有11万人。两军分两个地段对峙：诺沃罗西斯克方面，苏第47集团军对德第5军；图阿普谢以东和东北方面，苏第18、56集团军对德第57装甲军和第44军。
如前所述，由于德军未能完全夺取诺沃罗西斯克，沿着海岸自北突击图阿普谢的计划受到挫折。可是德军仍试图攻克图阿普谢。在已经陷入僵局的诺沃罗西斯克方面也要多少尝试一下。9月19日，罗第3山地师被集中在阿宾斯卡亚展开攻势，逼迫当面的苏第216师在三天内后退了6公里。可是苏第47集团军很快调来第77步兵师，第255、83陆战队。9月25日拂晓，苏军向罗第3山地师展开强力反攻。苏联宣称歼敌8000人，击溃了罗第3山地师。此后，德罗军被迫在诺沃罗西斯克方面转入防御。虽然德军占领了诺沃罗西斯克港口，却被对岸的苏军火力所封锁。港口几乎失去了作用。
德国人只好把希望放在图阿普谢以东和东北。除了固有的德国第57装甲军和第44军。希特勒又下令把第5军和第49山地军所有“非必需”的部队也调来参战。于是9月下旬又增调来罗第10、19步兵师，德第125、46步兵师，还由第49山地军调来被称为“兰茨师”的山地战斗群（由第1、4山地师各一团以及炮兵部队等组成）[71]。德军因此得以在图阿普谢东北和以东集中起7个师（6个德国师和1个斯洛伐克师，不含前述2个罗马尼亚师）[72]。不过另一方面，德第57装甲军失去了精锐的“维金”师。这个师被调给第1装甲集团军。
这股德军当面为苏黑海集群主力，包括第56集团军（司令雷诺夫，4个步兵师）、第18集团军（司令卡姆科夫，6个步兵师、2个骑兵师、2个陆战旅）。虽然德罗军只有7个师，而苏军有12个师。但德罗军人数更多，还拥有一些强击火炮，而苏军却没有一辆战车。苏联人还缺乏弹药，粮食只够吃5——7天。
但利用8月以来德军推进迟缓的有利时机，苏联人构筑了大量防御阵地。这些阵地严格说来相当低劣，大都是一些简陋的散兵坑（每公里正面也只有50个散兵坑而已），有顶盖的发射点都很少（每公里正面只有1——2个）。更糟糕的是，苏联军官们普遍相信，德军不会进攻山林地区，就算进攻靠天然障碍也能抵挡。所以在山林地干脆就不修工事，甚至连制高点都不去占领。尽管如此，苏联人现在好歹有阵地可以依托，能够与德军一战。
德军进攻图阿普谢的战役被命名为“阿提卡”行动，仍由鲁奥夫将军统一指挥。9月23—24日，德国第57装甲军（第125、198步兵师，斯洛伐克快速师）首先自东北向图阿普谢发动攻势，压迫苏第56集团军。9月25日，德第44军（第97、101歼击师）和第49山地军（“兰茨”师战斗群和第46步兵师）也转入大规模进攻，攻打苏第18集团军，试图自东面取捷径拿下图阿普谢。
和苏联人预测的相反，德军分散为营、连、排的小股单位，专门沿着山间道路进攻，去抢占制高点和道路枢纽，有时甚至是控制整条道路。尽管如此，苏联人这次抵抗相当认真。德军打得很艰苦，最初两天几乎没什么大进展。用德国人自己的说法，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高昂代价。
9月27日，德国人改变了进攻方向，以“兰茨”师穿越大片茂密森林，迂回到苏第383师后方，才得以迫使苏军步步后撤。可是连续猛攻了一周时间，德军也只前进了10公里，伤亡却相当大。德国指挥官们的信心动摇了。9月28日，鲁奥夫向希特勒报告说有经验的部队就要拼光了，补充兵根本打不了硬仗[73]。鲁奥夫的话很快得到印证。10月初的几天，在苏军不断反击下，德军的攻击势头显著趋缓。自10月7日开始，苏第18集团军又发动了一些散乱反击，虽然并不是很强大有力，却得以在10月9日遏制住德军的攻势。由于缺乏道路，苏联人为反击调动兵力相当艰难，更难协调一致行动。这次取胜更多是因为德国人自己油干灯枯。
德军在图阿普谢攻势的伤亡大得惊人。根据德国官方统计，自9月21日到10月10日，短短二十天时间内，德国第17集团军的战斗损失超过1万人。确数为11180人，其中有1942人阵亡、8977人负伤、261人失踪[74]。这还不算罗马尼亚人和斯洛伐克人的伤亡。失血过多且在森林山区耗尽了体力的第17集团军，被迫停下来修养恢复。由精锐山地步兵组成的德军“兰茨师”战斗群损失尤其惨重，在19天内阵亡389人、负伤1470人。
可是斯大林对黑海集群的表现却并不满意，在10月11日把集群司令切列维钦科撤职，由死守过塞瓦斯托波尔的彼得罗夫继任[75]。可是德国人没打算给彼得罗夫太多时间来熟悉新职务。就在此前的10月10日，希特勒催促鲁奥夫将军“立刻”向图阿普谢推进[76]。
经过几天休整，10月14日，德军恢复攻势。斯大林临时换将并没有改善苏军的防御态势。相反，因为斯大林要求反攻，苏军的战役布阵两头强而中间弱，正好给了德国人可乘之机。苏军在新攻势中被打得节节败退。面对德军的凶猛炮击，没有实战经验的苏第408师第663团后退逃跑，丢下没有步兵掩护的炮兵与冲上来的德军厮杀。斯大林气急败坏地把责任推给方面军司令秋列涅夫，说他只关心北方集群而不关心黑海集群，命令立刻从北方集群抽出3个步兵旅来加强黑海集群（同时从巴库抽出3个旅补充北方集群），另外还要给黑海集群调去1个骑兵师和1个山地师。10月17日，德军攻占沙乌勉，而苏第18集团军司令卡姆科夫对此却毫不知情。彼得罗夫立刻把卡姆科夫撤职，由此前防守诺沃罗西斯克有功的格列奇科接替。
10月22日，德军进逼到距离图阿普谢仅30公里处，切断了第18集团军的后勤道路和指挥网。格列奇科倒是相当沉得住气，不为所动地精心准备着反击战。10月23—25日，苏第383、353师分别向北和东北方突击，混战中包围了德国第101歼击师一部。10月27日，苏第56集团军也展开反击。苏联人的反击兵力并不算很强，但德军也已经精疲力竭，一些先头营被截断击溃，德军被迫后退。自10月11日到31日，第17集团军的德国部队又损失了6455人。其中1315人阵亡、5016人负伤、124人失踪。加上第一次攻势，第17集团军在图阿普谢城下的战斗，已失去超过17000名德国官兵，还不算仆从军和非战斗减员。德军战力从根本上被动摇。10月底，德国第17集团军再度停止前进。
11月中旬，德军再次强攻图阿普谢，战至23日，德国人在苏第18集团军中部防线打开一个宽10公里、深8公里的缺口。苏联人火速在德军侧翼集中了两个集群，每个集群各有1个步兵师和1个步兵旅。11月26日，反击开始。在大雾弥漫的山林地区，两军展开生死搏杀。恶战一直持续到12月17日。德军败下阵来，被迫退过普希什河，他们对图阿普谢的最后一次进攻也宣告失败。11月间再加上12月头20天，德国第17集团军又战损了7507名德国官兵，其中1721人阵亡、5627人负伤、159人失踪。
至此，德国人攻打图阿普谢的作战损失已经超过25000人（包括4978人阵亡、544人失踪）。以上还不算病员和仆从军伤亡。参战的德国第101歼击师自8月18日到第二年1月15日，共阵亡1239人、负伤5750人、失踪149人[77]，损失惨痛。
苏军在图阿普谢的防御得到黑海舰队的全力支援。此时黑海舰队被迫退守到巴统和波季等二流港口，但舰队实力依然很强，有1艘战列舰、4艘巡洋舰、8艘驱逐舰、29艘潜艇[78]。比较而言，德国海军在黑海只有象征性的兵力。俄国人因此得以顺利通过海路向图阿普谢运送兵员和物资，9—11月间送到了3个步兵旅、1个骑兵师、1个山地师和一些加强炮兵，总计52844人、57796吨物资，同时运走了2500名伤员。
苏联和德国海军直接的海上交锋依然很少。11月之前，黑海舰队借口说没有足够的空中掩护，拒绝派水面舰队拦截德国船队。苏联人一般只出动潜艇和飞机。9月，德国在黑海损失了2艘摩托快艇、5艘驳船、1艘拖船、1艘供应船[79]。德国人也主要靠空袭来干扰苏联的海运。11月3日，德国空军对图阿普谢的一次大规模空袭，宣称击沉了14000吨船只。但德国空军在高加索本来就兵力有限，还要承担沉重的支援地面任务，并无太大余力来破坏海上交通线。
希特勒也谋求能切断苏联在里海的交通线，在45号训令中要求德国海军向里海派出“轻型兵力”[80]。里海是联系苏联主陆与高加索的真正生命线所在。自8月以来，苏联人通过这条线路运输了468000名官兵、1000多辆坦克和装甲车、800门火炮、4000辆汽车、200架飞机[81]。而在5—10月，经由里海运输的石油产品超过600万吨。
可是对德国军事力量来说，阿斯特拉罕和里海交通线实在是鞭长莫及的所在。如前所述，派往阿斯特拉罕的第16摩托化师置身于茫茫荒原，只能勉强保持巡逻态势。德国空军也难聚集力量对里海构成致命威胁。
2.莫兹多克方面
当德国第17集团军攻打图阿普谢之际，德第1装甲集团军在莫兹多克—马尔哥别克一线的激战也方兴未艾。集团军司令克莱斯特原本指望在9月6日就能推进到格罗兹尼，如今已经是9月中旬，他仍被不断反攻的苏联人纠缠在莫兹多克以南。克莱斯特手下有3个德国装甲师，保持着200——300辆坦克可用，但是他只有2个德国步兵师，根本不足以掩护进攻。他把指望放在希特勒许诺的援兵身上，特别是从图阿普谢方面调来的“维金”师（详见前文）。克莱斯特在9月16日呈送了一份“特别报告”给希特勒，称在布满向日葵和谷物的巨大战场，在山脉的深谷和洞穴之间，德国步兵只能靠勇气战斗，直到希特勒所许诺的“维金”师抵达[82]。
等待“维金”师完成集结和准备期间，克莱斯特在9月21日制订出了新作战计划：这次的目标是向南直取奥尔忠尼启则。第13装甲师将沿着捷列克河西岸突破叶尔霍托沃“门”（捷列克河两岸一道4——5公里宽河谷，地形陡峭且覆盖密林）；“维金”师和第111步兵师则通过马尔哥别克向南沿着格鲁吉亚军用大道北段推进。
德军各精锐师都保持着很强的战力。9月24日，第13装甲师有110辆可用坦克，“维金”师有40辆坦克。提供侧翼掩护的第23装甲师约有80辆可用坦克。参加这次进攻的还有第203强击火炮营。德国第3装甲师被苏近卫第10步兵军在捷列克河北岸的反攻所牵制，最初没有参加克莱斯特的新攻势。
德军高层对这次进攻寄予厚望。第3装甲军军长马肯森战前专门视察了第13装甲师，克莱斯特也给“维金”师发去鼓励电文：“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你们师，整个战役取决于你们的全力以赴。”他期待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维金”师能够一口气冲杀到约50公里外的奥尔忠尼启则。
可就在克莱斯特调兵遣将准备进攻之际，苏联最高统帅部也在9月23日向外高加索方面军下达命令，要求北方集群立刻着手向捷列克河南岸发起反击[83]。9月25日，德军的进攻开始。凌晨5时，德国人首先发起炮击。随后，第13装甲师把坦克分散成5——6辆一组，引导步兵前进。却遭到苏军猛烈的炮兵和火箭炮轰击。只打了一天，第13装甲师的110辆可用坦克就减少为80辆。经过三天缓慢而艰难的战斗，9月27日德军才夺取叶尔霍托沃“门”。克莱斯特期待的“维金”师运气更糟，直接撞上苏第52坦克旅的30辆坦克（5辆KV、2辆T-34、9辆美英坦克、13辆苏制轻型坦克、1辆缴获的德国四号坦克）。双方爆发了一次坦克遭遇战。经过十多天连日恶战后，德军直到10月6日才攻占马尔哥别克[84]，却未能夺取继续前进所必需的山口。
克莱斯特很快发现，在山区地形，德国坦克部队打得并不顺手。10月14日，第13装甲师在马尔哥别克附近山口与苏军展开了坦克战，在崎岖难行的地形上又不断遭到苏军的猛烈炮击和步兵冲击。事后，德军第4坦克团第2营报告有7辆坦克被苏军击毁（其中1辆彻底损失），另有5辆坦克发生机械故障。德军自称击毁了3辆苏联坦克和5门火炮[85]。按德国标准，这委实不算令人满意的成果，而一旦失去装甲部队的优势，德军的攻势就不会太强力。
3.库班哥萨克的失败
当第1装甲集团军全力攻打捷列克河之际，位于辽阔草原的左翼非常空虚。左翼北段的阿斯特拉罕方面，德国第16摩托化师沿着拉长的战线与苏第28集团军对峙，情况勉强能应付；而在左翼南段，部署的德国正规部队只有几个摩托化支队和一个骑兵团，几乎是空空如也。为了弥补空缺，德国人从战俘或当地民族招来不少对苏联怀有极大仇恨的人员，组成被冠以“东方军团”、“东方营”、“自由军”之类名头的部队，特别是有一些由苏联卡尔梅克战俘组成的骑兵部队。
苏联人决定利用这个空隙。于是秋列涅夫下令从图阿普谢调来由库班哥萨克组成的近卫第4骑兵军，打算用它袭扰第1装甲集团军的后方。如果可能的话，库班哥萨克甚至可以与北方集群主力（第9集团军、近卫第10步兵军）一道包围第1装甲集团军。即使不能完成这么宏大的任务，秋列涅夫至少希望骑兵军的行动能牵制德军对阿斯特拉罕交通线的威胁。
10月2日，近卫第4骑兵军自北方集群右翼出发，开进荒芜的大草原。整整十二天内，他们都没有遭遇德军，只前进了150公里。因为这支骑兵军出奇地胆小谨慎，只敢在夜间行军，还苦于后勤困难没有水喝。近卫第4骑兵军走得比乌龟还慢，也就根本没法与北方集群主力配合作战了。沿途他们还把一些游击队编入正规部队，而苏军是严禁这么做的。
10月中旬，近卫第4骑兵军逼近了阿奇库拉克。苏联人原本以为守军只有1个步兵营、400个骑兵和少量坦克。实际上，阿奇库拉克却驻守着所谓“费尔米”特别军。费尔米是德国空军将军，他指挥的特别军据苏联记载，有6000人、120门炮和64辆坦克，编成为3个摩托化营、1个坦克营、1个炮兵营、1个航空中队，还加强有一个骑兵团等[86]。而西方著作说“费尔米”特别军有略相当于一个满员师的实力，成员主要是一些“反苏”战俘[87]。总之不是一支德国正规部队，但规模却比苏联人预想的要庞大得多。特别军如果真有苏联人所说的大量坦克和火炮，可能也是以缴获武器为主。
苏军没能突袭拿下阿奇库拉克，却陷入了持久苦战。近卫第4骑兵军和“费尔米”特别军的战斗断断续续打到11月初。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费尔米”特别军非但不是苏军所预期的“软柿子”，甚至要比苏联骑兵军强大很多。这或许因为他们有较强的火力和弹药供应，而苏联骑兵本来就属于轻装轻火力部队，没什么像样的攻坚能力。几场战斗下去，苏联骑兵碰了个头破血流，损失很大，又得不到弹药和补给，无法取得什么战果。苏联人苦熬不下去了。11月7日，骑兵军长基里钦科背着上司擅自下令向东后撤了100多公里。这场徒劳无益的战斗至此结束了。苏联正规骑兵军被非正规战俘部队击败，也算苏军的一大耻辱。
4.那尔奇克突击战
苏联骑兵的侧后攻击，对克莱斯特的第1装甲集团军没能构成什么像样的威胁。可是，克莱斯特面对近在眼前的格罗兹尼和奥尔忠尼启则也依然只能望洋兴叹。9月间，他的第1装甲集团军仅德国官兵就战损了9483人。包括1849人阵亡、7303人负伤、331人失踪。10月8日，克莱斯特手下一共只有7个师，其中有6个德国师：德第3、13、23装甲师，第111、370步兵师，“维金”师，罗第2山地师[88]。也就是说，每个德国师一个月内战损近1600人。
同样在9月，整个A集团军群失去了44000名德军官兵，得到的补充只有13150人。当月，A集团军群的德国部队战斗伤亡为21553人。
克莱斯特再次痛感兵力不足。10月3日，他打电报给希特勒，询问何时才能够获得新增援。希特勒拖到10月10日才含糊其辞地答复说，晚些时候能给克莱斯特派去1——2个机械化师。可此时德军深陷于斯大林格勒战场，根本抽不出任何机械化师。
希特勒许诺的援军只是画饼充饥。差不多1个月后，他才给克莱斯特调去第50步兵师。而在10月，克莱斯特仍被要求在冬天到来前占领格罗兹尼。不管怎么说，他手下还有很多坦克，不用就浪费了，但是当面苏军防御很强，德军继续向老方向打很难突破。于是新的计划诞生了。这次，克莱斯特把主攻点大幅向西转移，定在那尔奇克附近。此处位于奥尔忠尼启则西北方约100公里处。
按新计划，第13、23装甲师的200多辆可用坦克被用来夺取那尔奇克。这两个装甲师现在归马肯森将军的第3装甲军控制。提供侧翼掩护的是罗第2山地师和德第370步兵师。这4个轴心师当面是苏联第37集团军（6个步兵师）。虽然苏联师稍多一点，但人数反而比较少。对德军来说非常有利的是，苏第37集团军的战备很差，部队被毫无重点地分散在120公里长的简陋阵地上，防区内几乎没有埋设反坦克地雷。更糟糕的是，第37集团军司令科兹洛夫根本没察觉到德国人将动用200辆坦克来攻打他。科兹洛夫手下一辆坦克都没有[89]。
为了这次攻势，德国空军也倾尽所能。10月，第4航空队抽调了大量飞机支援高加索战役。包括第51、76轰炸机联队，第100轰炸联队第1大队，第77俯冲轰炸联队部分兵力，第1攻击机联队第2大队[90]。
10月25日拂晓，德军的装甲攻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德国空军第4航空军为此次战役提供了所有飞机，其中70架飞机轰炸了苏第37集团军司令部。集团军的通信和指挥能力瞬间瘫痪，司令科兹洛夫带着残余的司令部人员逃到南面的一个小村庄，几乎丧失了对部队的控制。在大量德国坦克的集中攻击下，苏军防线崩溃了。几个师很快被击溃。数日内德军抓到了上万名俘虏。可是科兹洛夫的上司、北方集群司令马斯连尼科夫却反应迟钝，起初还以为德军只是想消灭苏军桥头堡，根本没意识到德国人的目标是奥尔忠尼启则。
晚些时候，苏联人才醒悟过来。正在黑海集群督战的方面军司令秋列涅夫慌忙飞到北方集群，命令从苏呼米抽出第155步兵旅，从第58集团军抽出第319步兵师，全都用来加强北方集群。新组建的第10步兵军则奉命直接堵住突破口。
第10步兵军（第59、164步兵旅，3个炮兵营，2个反坦克炮团）火速赶赴战场。10月31日至11月1日，第10步兵军与第52坦克旅一道同德国第13、23装甲师展开激战。双方都付出了很大的人员和装备代价。几轮较量后，苏第10步兵军败下阵来，残部乱哄哄地溃逃而去。但就是在这场战斗期间的10月31日，德第13装甲师师长赫尔少将身负重伤[91]。他的装甲师在10月20日有130辆可用坦克，到11月1日减少到96辆[92]。但在第二天，第13、23装甲师仍开动了上百辆坦克，冲到距离奥尔忠尼启则约4——9公里处。
德国将军们一阵狂喜。克莱斯特、马肯森（第3装甲军军长）和第4航空队司令里希特霍芬都赶到前线，想亲眼观看第3装甲军的胜利进军，但苏联人的炮火还击仍很凶猛，必须先用德国飞机把它们炸掉，来为将军们的到来创造安全条件。德国人依仗空中优势几乎是为所欲为，还在11月1日的轰炸中炸死了苏外高加索方面军参谋长鲍金中将等众多高官。
希特勒对德军的进展大为满意，于11月1日提升克莱斯特担任A集团军群司令。第1装甲集团军司令则由马肯森担任。克莱斯特为了报答元首，命令马肯森加紧攻打奥尔忠尼启则。可是苏联人的抵抗陡然增强，给予德军沉重杀伤。3天后的11月4日，克莱斯特沮丧地向希特勒报告说，对奥尔忠尼启则的进攻必须暂停，因为德国装甲师的侧后正遭受严重威胁。此时，天空已经飘起雪花。第二天，希特勒答复克莱斯特：估计苏联人可能在11月7日十月革命节当天展开反攻，德军务必死守到底。第3装甲军几天前还自以为胜利在望，如今却被视为处境危险的孤军。
事实上，苏联人的确在策划反攻。为此，苏军司令部内争论不休。北方集群司令马斯连尼科夫手下可用部队包括8个步兵师、6个步兵旅、4个坦克旅，但他只打算动用3个步兵师和4个坦克旅用于反攻。方面军司令秋列涅夫决心动用更多的部队，包括近卫第10步兵军全部，以及第276、351步兵师，第155步兵旅[93]。可是马斯连尼科夫还是按自己的计划行事。他也没打算等部队全部集中完毕再动手，而是让各部队分散行动。
11月6日，马斯连尼科夫零散的反击战开始了。尽管攻击力度有限，德军还是陷入一片混乱。奥尔忠尼启则城下的德国第13装甲师几乎被切断退路。为了救出第13装甲师，德军先动用第23装甲师，接着又投入了罗第2山地师、德军“勃兰登堡”特种团、“维金”师。由于天降大雪，德国空军几乎提供不了什么支援。双方厮杀到11月12日，第13装甲师才杀开一条血路，却被迫丢弃了大量坦克和装备。11月20日，侥幸生还的第13装甲师只剩下27辆可用坦克。第23装甲师也只剩下40辆坦克可用，“维金”师还剩23辆可用坦克。
苏联人宣称缴获了140辆德国坦克、7辆装甲汽车、70门火炮。德方则记录是役第13装甲师有507人阵亡、1918人负伤、82人失踪，损失了63辆坦克和1088辆卡车。整个第3装甲军有1275人阵亡、5008人负伤、273人失踪[94]。
自1942年10月20日到11月20日，也就是最后攻势期间，德国第1装甲集团军的总战斗损失为6919人。其中阵亡1456人，负伤5205人，失踪258人。10月，整个A集团军群损耗了28900人，得到的弥补只有8400人。当月，A集团军群的战斗伤亡为17740名德军官兵，11月又在战斗中失去12813名德军官兵。
克莱斯特的最后攻势无可争议地失败了。他接管的集团军群也已是满目疮痍。德国军方的人员补充记录显示，A集团军群在1942年7—11月间，共失去203800人。而根据“十日”伤亡报告，A集团军群在8—11月间因战斗损失了68710人，加上7月下旬的伤亡，德国人在高加索的作战损失已经有76561人。
5.高加索战役总结
在1942年11—12月间的高加索，兵力对比已变得对苏联人较为有利。11月中旬，沿着约1000公里长的漫长战线，外高加索方面军有近82万人、319辆坦克、255架作战飞机。同期，A集团军群只有约50万人，但仍装备有约300辆坦克（其中只有157辆处于战备状态）。德国人另有一些强击火炮，在战车方面还略有优势。
上述苏德两军的总兵力统计，都包括了大量后方勤务部队，并不能反映实际战斗力。由于持续不断的人员损耗，又得不到足够补充，德军在高加索的战力已极度衰弱。到12月中旬，A集团军群所辖各师平均缺额约有4000人。这意味着德军各师都丧失了进攻能力。以德国第101歼击师为例。自1942年7月25日到1943年1月15日，该师在高加索战场共阵亡1315人、6073人负伤、186人失踪[95]。战斗伤亡总计7574人，这还不算1508名患病人员。只有得到特别优待的党卫军“维金”师在12月还能维持15928人的员额[96]。
战力衰退加上冬季严寒的来临，德军的攻势已全面停顿。可是德军在高加索的伤亡还在继续增加。12月，A集团军群的战斗损失为7707人。连同病患在内，A集团军群当月德国人员的总损失为18200人（补充了7900人）。
整个高加索进攻战役造成的伤亡更大。自1942年7月下旬至12月底，德军在高加索的总损失为222000人（包括被调离的一些单位）。其中战斗损失为84268人，内含阵亡19854人、负伤61924人、失踪2490人。以上不包括仆从军和“东方部队”的伤亡和损失。
苏联人付出的代价更大。自1942年7月25日到12月31日，苏军在高加索战区共损失373911人。具体构成为：死亡和失踪及被俘192791人、负伤和患病181120人[97]。其中包括黑海舰队和亚速海区舰队损失的4990人（死亡、失踪、被俘2885人，伤病2105人）。同期，苏军在高加索损失的技术装备有：990辆坦克、5049门火炮和迫击炮、644架作战飞机[98]。
但在战略上，苏联人毋庸置疑才是胜利者。他们没有让希特勒拿到足以决定整个战争的胜负、至关重要的高加索石油，也没让德军切断高加索与苏联主陆的交通联系。严格说，苏军在高加索打得并没有太高明。使用的部队大都是临时拼凑，哥萨克骑兵军甚至打不过德国人用战俘凑数的临时单位，苏联将军们的指挥也混乱且无策。由于受到后勤因素制约（只剩下里海这一条生命线路），苏联向高加索投放战略资源也没法太多。但在最关键的战斗中，苏联人都表现出了足够的顽强，使德国人在最重要的战略据点前全都功亏一篑。
德国人也的确在高加索犯下了太多的战略和战术错误。可能是出于对苏军抵抗能力和重建能力的过分低估，一开始希特勒对高加索的投入力度就不够大而且不够坚决，原定使用的部队被陆续调往西线、东线北段、斯大林格勒甚至巴尔干。有些调动是必要的（特别是调往斯大林格勒），还有些则匪夷所思。不过鉴于高加索地区的后勤通道如此有限，投入太多兵力也未必有用。德国将军们犯下战术错误也不比对手少：利斯特把部队分散使用，还把装甲部队与步兵分离，毫无价值地大搞高加索的登山运动。德国外交官也没能把土耳其拖入战争，失去了从背后给苏联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总之，与高加索战役至关重要的全局意义相比，苏德两军在高加索战场各方面的投入都显得十分有限。与之相比，在毗邻的斯大林格勒战场，两军投入的力量却更多更大。这其实也不难理解：斯大林格勒地区就地理位置而言，正是高加索战场的强固侧壁所在。一旦这面侧壁崩塌，高加索“大门”所在的罗斯托夫—阿斯特拉罕一线，就将遭受严重威胁。罗斯托夫现在是德军进入高加索的关口，阿斯特拉罕则是苏联主陆连接高加索的入口。如果失去这些入口，苏联或德国在高加索的重兵集团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总之，高加索战役的成败首先取决于斯大林格勒的成败。正因如此，当高加索会战如火如荼之际，斯大林格勒会战打得更为惨烈。
[1]《第二次世界大战》卷五，第341页。
[2]《希特勒战争密令全集》，第157页。
[3]《斯大林格勒三部曲·兵临城下》上，第259页。
[4]《当巨人冲突》，第120页。
[5]《装甲部队：1933—1942》，第251页。
[6]《希特勒战争密令全集》，第149页。
[7]《苏德战争》，第302页。
[8]《黑十字与红星》第三卷，第68页。
[9]《第二次世界大战》卷五，第342页。
[10]《苏联在二十世纪的损失与战斗伤亡》，第126页。
[11]《高加索会战》，第72—73页。
[12]《高加索会战》，第77页。
[13]《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卷五，第355页。
[14]《哈尔德战争日记》，第648页。
[15]《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卷五，第342页。
[16]《高加索会战》，第93页。
[17]《大日耳曼装甲步兵师》，第42页。
[18]《东部前线：德国军队与野蛮化的战争》，第16页。
[19]《南方集团军群》，第182—183页。
[20]《高加索会战》，第89页。
[21]《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卷五，第356页。
[22]《高加索会战》，第93页。
[23]《黑十字与红星》，第69页。
[24]《高加索会战》，第102页。
[25]《哈尔德日记》，第648页。
[26]《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卷五，第359页。
[27]《第三帝国丛书·斯大林格勒》，第73页。
[28]《高加索会战》，第107页。
[29]《斯大林格勒三部曲·兵临城下》第二册，第532页。
[30]《高加索会战》，第147页。
[31]《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卷五，第366页。
[32]《斯大林》下，第1106页。
[33]《德意志帝国与第二次世界大战》卷六，第933页。
[34]《高加索会战》，第148页。
[35]《第三帝国内幕》，第247页。
[36]《斯大林格勒三部曲·兵临城下》第二册，第541页。
[37]《希特勒的斯大林格勒决策》，第59页。
[38]《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卷五，第370页。
[39]《高加索会战》，第178页。
[40]《黑十字与红星》卷三，第80页。
[41]《十日伤亡报告·1942年度》。
[42]《高加索会战》，第190页。
[43]《停止在斯大林格勒》，第169页。
[44]《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卷五，第373页。
[45]《南方集团军群》，第193页。
[46]《斯大林格勒三部曲·兵临城下》第二册，第536页。
[47]《装甲部队：1933—1942》，第251页。
[48]《装甲军团》，第171页。
[49]《南方集团军群》，第196页。
[50]《装甲部队：1933—1942》，第251页。
[51]《高加索会战》，第216页。
[52]《南方集团军群》，第191页。
[53]《希特勒副官的回忆》，第336页。
[54]《希特勒档案》，第118页。
[55]《希特勒与战争》，第517页。
[56]《哈尔德战争日记》，第660页。
[57]《高加索会战》，第234页。
[58]《我的父亲贝利亚》，第197页。
[59]《德军十日伤亡报告：1942年》。
[60]《德意志帝国与第二次世界大战》卷六，第781页。
[61]《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大全07：大战和中立国》，第561页。
[62]《苏德战争》，第311页。
[63]《苏德战争》，第312页。
[64]《德国国防军大本营》，第225页。
[65]《希特勒的斯大林格勒决策》，第62页。
[66]《莫斯科到斯大林格勒》，第377页。
[67]《希特勒副官的回忆》，第338页。
[68]《希特勒档案》，第119页。
[69]《哈尔德战争日记》，第669页。
[70]《从斯大林格勒到柏林：德国在东线的失败》，第34页。
[71]《高加索会战》，第243页。
[72]《苏德战争》，第311页。
[73]《莫斯科到斯大林格勒》，第381页。
[74]《十日伤亡报告·1942年度》。
[75]《高加索会战》，第256页。
[76]《莫斯科到斯大林格勒》，第381页。
[77]《南方集团军群》，第203页。
[78]《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卷六，第156页。
[79]《俄国与苏联海上力量史》，第446页。
[80]《希特勒战争密令全集》，第158页。
[81]《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卷五，第466页。
[82]《莫斯科到斯大林格勒》，第379页。
[83]《高加索会战》，第165页。
[84]《南方集团军群》，第200页。
[85]《装甲部队：1935—1942》，第253页。
[86]《高加索会战》，第276页。
[87]《莫斯科到斯大林格勒》，第453页。
[88]《二战期间德国武装部队和武装党卫军的兵团与部队》第1卷，第6页。
[89]《高加索会战》，第282页。
[90]《黑十字与红星》卷三，第214页。
[91]《装甲军团》，第116页。
[92]《装甲部队：1933—1942》，第251页。
[93]《高加索会战》，第293页。
[94]《停止在斯大林格勒》，第176页。
[95]《南方集团军群》，第203页。
[96]《武装党卫军历史：1925—1945》，第95页。
[97]《苏联在二十世纪的损失与战斗伤亡》，第126页。
[98]《苏联在二十世纪的损失与战斗伤亡》，第261页。